元稹久病多日,竟收到乐天的信,信中絮叨了好多事,乐天信尾还不忘念叨:我梦到你了。
元稹咳嗽着起来点蜡烛,风从窗外吹近来,蜡烛晃了晃,似乎有要灭的意思,元稹不得不到窗边把窗户再关的紧一些,关窗时,正巧闻到邻家酒肉的气味,听着像是还有孩童在背文章,邻家一对夫妻也窗边聊天,元稹只是把窗户拉的更紧一些,免得让自己的孤独飘出去误人家的美满。
“残灯无焰影幢幢,此昔闻君贬九江,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香吹动入寒窗”想了想又在信尾写道:“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写完这些,又止不住咳了起来,血都不慎溅到了信纸上,却无力去擦拭,瘫在床上便昏睡过去。
梦里梦到年轻时,自己风流自在,身边胭脂如云,梦见自己的发妻,梦见后来所有像发妻的姑娘,梦见她们的泪水,梦见有些人的背叛,梦到自己不得志,梦见那日与白乐天相遇,相见那日元稹便坚定他白居易的才华一定由后代诵读,梦见乐天请自己吃清酒,乐天说:“你我都是有情的人,所以你的诗,我一读就懂,你把情写的太雅了。”如今老了,只是徒徒羡慕别人家的烟火气。
元稹病到最后,自己偷偷停了所有的药,看了最后一场雪,给白乐天写了最后一首诗,便卧在雪地里,长久的睡了过去。
白乐天收到元稹逝世的消息后,整日以泪洗面,再不会有人与自己就这清酒读诗,不会有人敢在自己《长恨歌》上批评“恨”字让人看了难过,本以为待雪化了,他们还能再见一见,可如今。雪都还没停,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在元稹离开的第三年冬天,江南难得下了一场雪,白乐天在屋檐下看了一夜的雪,他那一刻,他自己就是元稹,他,想与故人再见一见,等雪化了,春天到了,花开的时候,他还要与元稹再对一对诗。于是他回屋写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此后重病不起,只是在离世前一周,当掉了自己衣服,买了几壶清酒,整日喃喃道:“元兄,能饮一杯无?”
很多时候提起元稹,“渣男”就已经给他打上了标签,而时隔很久我在读到白居易的那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时,才发现了他们的绝世友谊
我合上书,躺起月色浸透的书房里,一时间竟然也能体会到元稹当时的感受,我好像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了他的模样,我顺着错觉寻过去,只觉得是段很长很长的路,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猜走到尽头
“元兄!元兄!快醒醒,再不醒来嫂子要生气了的。”我睁不开眼,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身上发冷,就下意识的向四周摸去想找东西盖住自己。却在迷离当中感受到了一个生疼的巴掌打了过来,力度完全没有心疼的意思,疼得我之发懵,缓了好久才得以慢慢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