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樵
这里是松云山
你在松云山
这里无人能犯。
青鸟,神禽也,书信传思慕。
所以尘不到就把闻时身上的对他有喜爱之情的青鸟的羽毛做成了手串,戴在了他做的傀上。
那确实不是什么脏东西,是太多人对这个世间的悲喜、爱恨、留恋与不舍,是尘缘。
红尘故人旧相识,重逢却不知。因为一个已经忘了,而另一个不打算说。
无挂无碍无执障,这条路他一个人走了太久,直到遇到闻时,才入了红尘。
阖眼分是非对错,可清明误我。
不是故人,不开阵门。祝来生有幸,能在尘世间等到一场相遇。
他送过不知多少人,见过不知多少场别离。
临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原来不忍别离这么疼……
可那人还是说错了。
他其实早就入红尘了。
只是送他的那个人,自己站在红尘之外而已
那是足以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幻象。
那是从出现起就始终没被驱散的心魔……
他们之间的黑雾在来回冲撞之下变得不再那样浓稠,
周围不再是不见五指亦没有尽头的黑暗,
而是可以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
像最为晦暗的夜。
雪人,我来接你回家。
他们一字不提,又心照不宣
尘不到,时时自有春风扫。
世间的道理就是这样, 有苦尽甘来,就有盛极而衰。
他在松云山的过去是一本并不厚重的书,寥寥百十页,他来回翻了无数遍,凑了这黄粱一梦。
而他终究要亲手把这一切斩碎。
那个给了他名字、又给了他来处的人,在十多年后,成为了他不能说的俗世凡尘和痴妄欲念。
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着冥河。
书里常写东海扬尘、白云苍狗,他自己看过无数遍,也教人写过无数遍。但体会其实并不很深。
毕竟东海那么大,他才能活多少年。没想到今天,让他体会了个真切……
沧海桑田,故人终不见。
别回头。
让他干干净净来,也干干净净走。
山脚下的花树不知是哪种,风一吹,便落了满地 。
诸行无常,诸漏皆苦,众生煞煞然也,偶有大清明者,谓之判官。
他每一次醒来走出无相门,走进全然陌生的尘世间,都是这种感觉——背后永远是幽深无尽的黑,没有来路也没有归处。
他这样走了好多年。
但凡活物,都有终时。
以前的松云山,夜色总是很漂亮月色丰盈的时候,满山松林都像裹了一层银霜。月亮弯细的时候,朗星便落满了山顶。
但他们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并肩而立,在没人开口的安静里,抬头望一眼天。
我活了不知多少年,又死了不知多少年,好像终于开始归于凡俗了。
“你知道为什么它停在心脏这里么?"
“为什么?”
“因为好话也有印记。”谢问说, “拜我的那个人替我拦着。”
他干枯的手指轻点了一下闻时心脏的位置,说:“你在我这里,帮我拦着那些东西呢。”
他等的是那人一句“我来讨茶”,可真正等到的,却是封印大阵满天血雾下的那句"闻时,别回头"。
那天之前,腊月初一是他的生辰。
那天之后,死生同日。
当年山间有仙客,红炉映膛火,白石绿苍苔。
他送过数不清的人,与他无关的、与他有关的,送完总能转身离开,去往下一场道别。
唯独这个,只要多看一眼,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往事说,众生皆苦,有挂碍深重者身陷图围
原来他每一次孤身站在阵里,听着那些如影随形、钻心剜骨的哭声,一点一点剐掉那些负累不下的尘缘时,一直有一个人守在阵的另一端,替他承接下了所有
他很少会记日子,但他记得那天是腊月初一。
凡间万户开始挂灯祭神的时候,最是热闹。不过他会记得那天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腊月初一,他在一片尸山血海里领回来一个人。
毕竟是生辰,一年一日,一生不过数十年。哪舍得让那人孤零零地过。
他写了纸笺,说好了要回去的。
“怎奈松风明月三千里,天不许归期”。
他豁上生死,掷了一场豪赌。
赌他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石洞里不知年岁的枯坐着。
等风来。
笼里山河俱下,山石崩塌,天地悲朽。
凡人说,落叶归根。
他们无处可藏的时候,还是想归家
那是一个倚着朱栏同人聊笑的人,未及弱冠,意气风雅、芝兰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