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余晖漫过青砖黛瓦,将整座院落染得温柔绯红。
陈一诺立在侯梦卿门前许久,门扉始终紧闭,屋内静悄无声,没有半分要开门的迹象。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终究不再等候,缓缓直起身,转身离去。
院中,侯梦卿静立门后,指尖轻抵木门,将所有心绪藏于沉寂之中。
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周遭再无半点声响,她才轻轻拉开木门。
抬眸的一瞬,刚好撞见那人离去的背影。
漫天红霞铺满天际,落日熔金,霞光层层叠叠倾泻而下,尽数落于少年肩头。陈一诺步履轻缓,身姿挺拔,一步步走入温柔暮色里,与漫天霞光相融,温柔得无可比拟。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撩动檐角细碎风铃,轻响袅袅。
侯梦卿静静立在门前,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悄然漫起一片柔软。
彼时年少,情愫懵懂,她尚且说不清心底这股暖意从何而来。只冥冥之中觉得,这一日的落霞与背影,温柔得恰到好处。
多年之后,历经世事沉浮、风雨起落,她回望此生所有温柔光景,依旧记得今日黄昏,记得这抹融于红霞的背影,是她漫长岁月里,最干净、最温暖的一幕光景。
……
另一边,寝房之内,氛围全然迥异。
南宫夜只身回到房中,落坐于桌前,一室沉寂冷清。
无人相伴,无人问询,唯有满室沉郁压在心头。
他垂着眼眸,眼前反反复复,皆是方才所见的画面——白洛温柔相伴,苏清歌眉眼明媚,两人并肩而立,郎情妾意,温柔缱绻,那般安稳自在,无忧无虑,是世间最鲜活美好的模样。
心口骤然发闷,酸涩、不甘、怅惘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何尝不羡,何尝不盼。
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生注定无缘这般寻常温柔。
他身负滔天重任,肩扛万里山河,自出生起,便被命运推上了那条孤绝的登帝之路。前路权谋诡谲,刀光剑影,步步皆是荆棘,步步皆是抉择。
这条路,太险、太孤、太冷。
登顶者,必为孤家寡人。
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皇权、权谋、家国、朝野纷争,层层枷锁束于身,他给不了任何人安稳无忧的余生,更不敢让谁成为自己的软肋。
尤其是苏清歌。
她明媚、热烈、干净,像春日暖阳,不染尘埃,本该一生顺遂,岁岁无忧,被人妥帖呵护。
而他的世界,满是阴暗算计、血腥争斗,容不得这般纯粹的光亮沾染半分污浊。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一念至此,心底五味杂陈,百感翻涌,无人可诉,无人可解。
南宫夜抬手,执起案上白玉茶杯,指节紧绷,力道极大。
眼底隐忍的情绪濒临崩塌,压抑已久的郁结轰然炸裂。
“砰——”
清脆碎裂声骤然划破室内死寂。
白玉茶杯重重砸落地面,瞬间四分五裂,清茶四溅,浸湿了冰冷地砖,如同他尽数破碎的念想。
南宫夜抬眸,一双深邃眼眸尽数染成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不甘。
他不甘心。
不甘心所爱隔山海,不甘心命运已定,不甘心此生只能坐拥万里江山,却唯独留不住一抹心头亮色。
满地碎瓷狼藉,冰凉茶水漫开,一如他狼狈纷乱、无处安放的心事。
他静坐椅上,周身气压低沉冷冽,一室暮色沉沉,将他的身影衬得孤绝又落寞。
良久。
那翻涌的戾气与不甘,终究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底。
赤红的眼眸缓缓褪去波澜,余下一片冰封般的寒凉与决绝。
情爱温柔,于寻常人是锦上添花,于他而言,却是致命软肋。
欲登帝位,必先断情。
从此,世间风月,与他无关。
心底那点隐秘的怦然与贪恋,尽数被他亲手封存、碾碎,葬于深不见底的心底。
他缓缓闭上眼,嗓音低沉沙哑,轻吐一字,似告诫自己,似斩断前尘。
“罢了。”
前路漫漫,山河为局,权谋为棋。
自此,无心风月,唯逐天下。1
作者大大写得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