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都衡山腰上捡到这个书生的。
都衡山是座荒山,除了本姑娘,一点人烟没有,每天我都面临着存活的挑战。
有次啃了三天树皮才遇到一只兔子,当我扼住它的喉咙时,忍不住仰天长笑,可是由于极度虚弱,只能发出喑哑的嘶吼。
把兔兔吃干抹净之后,我意识到如此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在山上少有的平地上开始了我的种植大业。
本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干了两年拓荒开垦的活儿,终于,半山腰仅有的两块土地也寸草不生了。
遇到那个书生时,他正在观察我的杰作。
“喂,你谁?”两年多没和人说过话,我用词能简则简。
他蓦地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推手伏低,行了个大礼,“小生不知此地还有主人,叨扰之处还望海涵。在下唐纶,字暨幽。”
“哦,来干嘛?”
“小生好摩诘居士诗画,悠然于其中山水有灵,佛法无边的境界,特来此地参禅求道。”
得,书读傻了来找死,我翻个白眼,恐怕不等他吃完带的干粮就得打道回府。
“你干嘛一直弯着腰?”这人说话时头就一直没抬起来过,还保持着鞠躬行礼的姿势。
“不敢贸然唐突姑娘……诶诶诶诶!……”
听到唐突两字我就不耐烦地直接上手推了他一把,唐纶一个踉跄向后倒去,疾声惊呼。我顺势将他扶稳,我俩终于眼对眼打了个照面。
他脸有点泛红,气还没喘匀,但是表情克制得很得当,只是微微皱皱眉,但一双朗目泓瞳里还是带着惊讶。
哟,眼睛长得真干净。我看得目不转睛。
他脸好像更红了,向后退了三步,又一次拱手,向我道歉,“对不住姑娘,我……”
“你就是没经过荒山野岭生活的毒打,才跟我姑娘来姑娘去,你现在拽酸文讲规矩,过不到三天我保证你这些烂话全还娘胎里去。”
书生有些气恼,“礼乃立身之本,人不讲礼,无以立,子曰……”
我这回没有打断他,爱教育就教育吧,我没闲心管他,今天的口粮还不知在哪里。我利索地绕着半山腰的大树盘索,砍树枝准备做捕兽夹。
他见我不理他,就偃旗息鼓,观察我干活后开口道:“小生也来帮姑娘吧。”
“别别别,你这人看着跟琉璃细瓷似的,要是磕到碰到,这儿荒山野岭的可没药。”我立马拒绝。
他尊严受到了打击,陷入了沉默,转身又去我那两块地旁徘徊。
等我做好捕兽夹,回眼看他,发现他正用我自制的犁头在耕地,倒是有模有样,我十分惊讶,原来这人也不是全然不通事务的呆子啊。
他抬头见我看他,温和地笑笑,道:“姑娘可知这地之前的惨状,被刨得横七竖八筋骨支离,若非遇见我,十足十就毁了。这不像是人下的毒手,应该是禽兽的荼毒。”他笑得天真无邪,摆出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老子:“滚一边去。”
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