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陶稚没有像头两天那样在厅里等狄飞惊回家,而是和半夏秘密的商量着什么,把府里布置了一通,熄了所有的灯,带着全府上上下下的六口人躲在暗处。
狄飞惊回来时看着乌漆麻黑的院子,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府里不算热闹,可也从来没有这般寂静过,他只怕是什么人发现了小桃被他藏在这里,趁他不在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狄飞惊不由得紧张起来,加快脚步来到后院,他听着飒飒风声,脚步不由得放缓,灵敏的耳朵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突然,院落的灯齐刷刷的亮了起来,狄飞惊立刻拔剑,却没有迎来他担心的一幕,反而看到半夏欢快的从假山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捏着有些丑的大馒头,这馒头上还被点了个红点儿。

哈哈~吓到了吧狄公子!

你这是?
狄飞惊微微蹙眉,不明就里的看着半夏,顺道收了剑。
而半夏呢,神秘的抬了抬下巴,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说了句。

大家都出来吧。

狄公子。

狄公子!
家里下人一窝蜂的从四面八方跑过来,连厨房的张婆婆都和他们掺和到了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同的东西,有的是糕,有的是红鸡蛋,有的是饼,总之都是些吃的。
正当狄飞惊满面疑惑的时候,陶稚从月亮门走过来,她手里也捧了东西,是一碗面条。
狄飞惊下意识去接她,把碗端过来,牵着她手回到众人中间。

小桃,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给你个惊喜呀。


惊喜?
显然,他好像完全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陶稚嘟嘟嘴,挑眉一笑。
今天是你的生辰,不记得了?


我的生辰……
恍然,狄飞惊想起来了,今天是当年雷损捡到他,把他带回六分半堂的日子,所以他将这天称为自己的重生之日,也就是生辰。
在府里只有张婆婆知道这件事,看来是婆婆提起这事,他们今天特意安排这一切。
陶稚看着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狄飞惊,忍不住笑了笑,用筷子夹起一注长寿面送到他嘴边。
快尝尝,我给你做的长寿面。

吃了长寿面,长命过百岁。


嗯。
狄飞惊俊颜带笑,借着她手吃了口寿面,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寿面。
可还不等他咽下去,便看见陶稚招了招手,其中一个下人立马送来一块饼子。
本来想给你做寿饼的,可是做来做去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最后只好改烙饼了。

但也差不多嘛,你说对吧。


对,差不多的。
狄飞惊笑眼弯弯,宠溺的看着她。
那快吃一口,张婆婆说吃了寿饼,寓意一生圆满。


好。
他的笑就没落下过,对于她送过来的东西来者不拒,每一样吃一口便差不多饱了。
最后半夏眨着星星眼,好不容易等到她了,立刻把丑馒头送上来。

公子公子,还有寿桃呢,我做的,尝尝?

……饱了。
狄飞惊咽下嘴里的寿糕,瞧着这丑的别致的馒头,有些头痛。
半夏笑脸顿时垮下来。

啊,我做了好久呢,就是难看了点,没有小姐做的这些有卖相,可公子你也不至于如此嫌弃吧。

我是真的吃饱了,不然我明天吃?

哪有生辰当天不吃寿桃,留到明天的,算了,你不吃我自己吃。
半夏撅着嘴,咬了一口寿桃,结果被自己的手艺难吃吐了。
也没人知道她往馒头里加了什么,怎么连自己咽不下去。
但不得不说,半夏这个开心果,把全府上下都给逗笑了。
虽然有点苦闷,但看到大家都笑了,半夏觉得自己出丑也值了,便跟着嘿嘿笑。
天毕竟还是冷的,在院里站了一会儿,陶稚觉得手有些凉,便两手相互搓了搓,但就这一个动作,狄飞惊就意识到她这是冷了,把袍子解下来给她披上,又捧着她的手呵了口气,攥在掌心。

回屋吧?
还不行,半夏说如果有人为过生辰的人,在月下祈福,他就能一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还没给你祈福呢。


天冷,你冻坏了怎么办?

我岂不是要心疼了。
没关系的,不然你陪着我好不好,你的手热热的,这样裹着我手,我就不冷了,暖和的不得了呢。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笑的更浓,也只有答应她。
不过他虽然没过过生辰,但也没听说过什么月下祈福啊,八成又是半夏这丫头出的鬼主意,不过不知道她什么用意就是了。
见狄飞惊看过来,半夏知道自己的小算盘被发现了,吐舌一笑。
她也是好心呀,这两个人郎才女貌的,又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就是迟迟没有进展,谁看了不着急,她总想推波助澜一下嘛。

狄公子,您可别这么看我,是您太木讷了。

我木讷?

我如何木讷了?
狄飞惊不明白半夏什么意思。

您和小姐这么恩爱,我看了都羡慕呢,只是您真打算就这么一直下去?您该想想何时将她娶过门呀!

我……
狄飞惊沉默了,静静的侧目看了身旁陶稚片刻,他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良久才听他一声轻轻苦笑。

不急。
……

陶稚也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说话。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在外人眼里是那么登对,相处的时候宛如成亲多年的夫妻,只是就是这样的相敬如宾,却没有一方提出成婚。
真真是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们大家都看在眼里,都忍不住替他们张罗婚事呢。
她不知道狄飞惊是怎么想的,她能感受到狄飞惊的炙热,也感受得到狄飞惊对她好,但他为什么从不开口说要娶她为妻呢?
而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也觉得和他这样在一起很自然,不过她竟然不会去期待,好像这样就已经知足了,不必什么名分。可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喜欢狄飞惊的,可这喜欢差了点什么。
她和他的相互依偎,更像是亲人之间的,是不是狄飞惊也这么觉得呢?
至于狄飞惊,不是不想娶,而是他心里太清楚了,他不能。
哪怕现在的白愁飞已经像个魔鬼,丧尽天良毫无人性,他也没有底气和他争。小桃不恢复记忆还好,一旦恢复,他知道,白愁飞一定是赢家。若他真的娶了她,有朝一日她恢复记忆,怕是会恨死他了。
而且他现在圈养着她,趁她失忆把她锁在自己身边,贪婪的想要把她留住,甚至在心里祈祷,她这辈子都不要想起从前。哪怕这个人原本不属于他,可只要眼下包括以后和他生活在一起就够了。
幸福是他偷来的,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捧着,他试图瞒过神明,妄图和她相守一生,又清楚的知道,这不可能。每天都要担惊受怕,怕她会想起什么,会丢下他回去找那个她用生命在爱的人,到时候这些短暂的幸福时光,就会跟着消失不见。
他觉得自己是卑鄙的,自私的,这样一个人凭什么娶她,又有什么资格要她嫁给自己,这段日子对他来说已经弥足珍贵,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狄飞惊的脸色很不好,大家都看得出来,原本欢欢乐乐的气氛,也变得低沉压抑,半夏不敢再随便开口,只当狄飞惊自有安排,是她多事了,便默不作声了。
陶稚不想他为难,摆摆手将气氛活分起来。
好啦,不说这个,时候不早了,大家回去睡吧,我祈福好了就也回了。


大家都散了吧。
狄飞惊发话了,大家纷纷颔首退下。
只在月下留他们二人,一个满心为人许愿,一个满心苦涩无处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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