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蔡京为白愁飞安排了几间府邸,可他无一看中,最后独独要了这梅别苑。
这别苑风景秀丽,自前院一路走来几处阁楼前梅树皆比比而是,落红万千,肆意飞舞,布满青石台阶。
可任劳任怨跟在白愁飞身后,并无心欣赏这方美景,他们手中分别拖着什么,殷勤恭敬的态度与之前在大牢里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相爷吩咐了,如今白副…白公子是有身份的人,从今以后便由我二人跟在白公子身边,闲杂细碎之事,便由我二人去做。

对对对。

你二人身份尊贵,跟在我身边,不觉得委屈吗?

哪有的话,如今白公子身份尊贵,能替白公子鞍前马后,也是我们的福分。

白公子,之前呢,是各为其主,我们兄弟二人,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后都是为相爷效命,我们还得请您多多照拂。

白愁飞驻足,惹的任劳身子一僵,脸上满是惧意,忙后退半步,见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不明意味的笑,任劳吞了下口水,声音也虚了几分。

…额…多加照拂……

……
许是在大牢里亲眼看过白愁飞怎么对昔日兄弟的,又想到他们曾经怎么对他的,二人都不寒而栗,此刻跟在白愁飞身边,简直如芒刺背。
相比他们的谨小慎微,白愁飞只是浅笑笑。

二位之前对我和内子的千般好,我都记得。
内子是谁他们已经心知肚明,这陶稚虽然已经死了,但白愁飞对她情根深种。出了大牢之后第一件事便赶去乱葬岗,可惜尸首都化成飞灰了,所以他只带回了几块碎布,缝在贴身衣物上,葬在了心头。又捧回了一把黄土,放入锦盒中,就埋在这后院儿的那棵唯一的梅子树下。听下人说,当晚就在这别苑中,白愁飞在梅子树下和陶稚拜了天地,娶了她为妻。
好像是在刑部听他说过的,出了大牢,最想做的事就是娶她,他没有食言,只可惜,终是出了大牢,可娶的却是一个死人,还尸骨无存,可悲啊。

所以,日后我会好好照顾二位。
思绪被白愁飞冰冷淡泊的声音拉回,任劳任怨不禁心头打颤,缩着脖子不敢言语。
但不管如何,他们如今已经成了白愁飞的手下,为保小命也不能不老老实实。
他们仍半举着手里的东西,手在发抖。
白愁飞垂眸看去,他们拿着的是他的飞刀和碧落刺,还有小稚的鞭子和黄泉剑笛。
抬起手,轻轻抚摸在笛子上,又拿过玄色的尖刺,眼中流转着痛色。
碧落染上了曾经兄弟的血,黄泉也没了主人,一切都已经变了,回不去了。
他收起剑笛别在腰后,又将鞭子藏进衣襟,这才握着那柄玄色尖刺,对着任劳任怨道。

龙啸青还有莫北辰之前是我楼里兄弟,这刀沾过他们的血,用着不吉利,去帮我打把新的过来。

不知白公子对样式有何要求?

跟这把一模一样的。

杀人之器,不必那么显眼。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是一件冷兵器,换了就是,可他就是想要一模一样的,或许这对冷兵器寄托了他曾经的美好,是陶稚让它们有了名字,所以即便人不在了,他也想留下点念想,不想她走了以后,连碧落也弄丢了。
说到念想,他好像想谁了,想到了某个地方,那里让他怀念,那里有他最快乐的时光。
他叹了口气,或许应该去茶花婆婆家里看看。
……………
………
王小石从未向上天许过什么愿望,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他希望上天能够保佑温柔平安。
如果温柔能够活下来,他愿意用自己的手、脚、心、肺,甚至整个生命来做交换,王小石在石堆前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从黑夜到白昼,王小石就这样孜孜不倦许下心愿,也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请求,将温柔从鬼门关中带了出来,交还与他。
大家围坐在一起,庆祝温柔死里逃生,天衣居士很欢喜这位徒弟媳妇,反倒担心自己的傻徒弟会惹温柔生气。
温柔告诉天衣居士,王小石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他从未变过初心,这也就是最好的他。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一心一意,天衣居士看到两人和睦恩爱的模样,心中甚是欣慰。
……………
……
京城繁华如梦,市集热热闹闹,半夏替陶稚拉了拉面纱,将脸挡的更严实一些。

狄公子说了,他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仇家不少,所以小姐的面纱不能摘,若是被人认出恐会引来杀身之祸。
半夏悄咪咪的对她说着。
陶稚点点头,对她笑笑。
其实狄飞惊让她带着面纱,并不是因为什么仇家,而是她的身份,若被有心人发现她没死,才是祸端,可他不能说。
本来狄飞惊不想让她出门,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可小丫头整日被关在府里,虽然没有说什么,可狄飞惊知道她闷的厉害,看她像只金丝雀一样被关着,他于心何忍,这才答应让她出门,却叮嘱半夏不可太过招摇。
半夏拉着陶稚的手,挑了许多姑娘家用的小物件给她,还记着狄公子有特意吩咐过,现下天冷,陶稚没什么衣服穿,便让她去铺子里选几块布料给陶稚做衣裳。

小姐,你在门口等我吧,里面人太多了。
嗯,你去吧,我等你。

半夏去了。
天气十分寒冷,陶稚紧了紧身上的袍子,看到旁边有个小棚子,便走过去坐坐。
不知为何她看着这棚子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也有谁支过类似的棚子在里面画画。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可能被之前的梦给扰乱了心神,便不再去想,静静的等待半夏。
白愁飞走在街上,心里想着茶花婆婆的家,这条路他走过数不清的遍数,可这次步伐却无比沉重。
偶然抬头,陶稚瞥见了他,白衣人劲身扎实,身躯挺拔,在阳光下发丝都在发光,只是他墨发遮了半张脸,有几缕银丝随风飘飞,看不清容颜,可饶是如此陶稚还是心里咯噔一下,眼睛怎么也移不开,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他走去。
白愁飞走的不快,脚步也渐渐放慢,不知何故他向四周望了望,但人群将他们阻隔,她娇小的身影被隐藏起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被渐渐压了下去。

……
陶稚见他张望了一下就要走,立刻拨开人群,神色焦急的奔过去,喊着让他等等,却始终追不上他,声音也被嘈杂淹没。
他好熟悉,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陶稚一直在问自己这句话。
等等…唔……

终于穿过了人海,陶稚张开朱唇,柔软的声线刚刚出口,突然止住,她被巷口冲出来的人捂住了嘴巴,拖进巷子。
白愁飞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目光在人群游走,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在寻找,可身后除了喧闹什么也没有。
良久,他终是垂下眼帘,眼里的光亮暗了下去,自嘲一笑,叹自己思之若狂,竟生了幻听,产生了错觉,叹了口气接着走去。
………
唔!唔唔唔…唔唔!!

陶稚用力挣扎,扑腾着身体,被捂着嘴拖进巷子深处,她发不出声音,便努力张开嘴,狠狠咬住这只手,似乎要咬下一口肉才肯罢休。
男人疼的立马喊了出来,猛推了她一把。
她撞在墙上,面纱脱落,面向男人时清澈的小鹿眼里带着些许惊慌。
…你…你是谁?别过来!


嘿嘿,小娘子,我看你一个人怪孤单的,不如我陪你玩玩啊。
你走开…别过来。

男人一脸淫笑逼近,她唯有步步后退,声音微微发颤。
市集人多纷杂,什么人都有,男人就是方才在街上瞧见了她,见少女身旁无人这才动了色心,现下又看清了面纱之下的粉雕玉琢,更是心痒痒的厉害,搓着手掌色眯眯的靠近她。

听话,别怕啊,让大爷先快活一下,哈哈哈~
男人扑了上来,将她按在墙上,她吓得惊慌大喊,但巷深墙高,声音传不出去,她只能拼了命的拍打趴在身上的男人。
猛然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好像曾经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也被人这样对待过,好可怕,不要…不要!
头剧烈的疼痛起来,心脏一阵阵收紧,似乎有一只野兽要冲破身体。
陶稚眼尾泛红,咬紧牙关,脑海里一阵嗡鸣,她整个人都开始狂躁,不知不觉双瞳含上狠意。
啊!!!

别碰我!别碰我!!!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陶稚将男人推开,一脚把他踹倒,眼眸猩红,浑身散发着杀气,随手抓起身旁的一根尖头木桩,疯狂的对着男人胸口插了上去,一边动作着,一边扬起唇角,此刻的她不是她,像个贪图血腥的怪物,一下、两下、数不清多少下,刺的男人胸膛血肉模糊。
她的精神似是被刺激的有些恍惚,人也神志不清,直到力气都用光了,才筋疲力尽的后退两步,扔掉木桩。
她没有过多的惊恐,只是剧烈的喘着气,不知多久才缓过神来,眼底的凶残褪下,被无辜和惊魂未定掩盖,白净的小手没有染血,但面对死在脚边的人,还是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她杀人了……
……是你自己找死,是你……你活该……

陶稚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娴熟,虽然有一点迷茫,但好像心里并没有罪恶,也没有多少杀人的恐惧,反而多了一丝快感。
她跑出巷子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寻找她的半夏,半夏见了她人才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把她弄丢了。
不过在看到陶稚身后不远处躺着一个死人的时候,半夏吓得一嗓子喊了出来,陶稚立刻捂住她嘴巴,示意她不要喊。

…小,小姐…死…死人…死人!
我知道,是我…杀的。

他想欺负我,我就把他杀了。


什么?!
半夏看着陶稚,很难想象她这么柔弱的姑娘是怎么把这么壮的一个男人给杀死的。
不过听到陶稚说差点被欺负,半夏便也觉得这种人死有余辜,只是小姑娘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腿软,强挺着双腿,慌张的拉着陶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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