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孟河以为有人刺杀,吓得发抖冒汗之际,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分明是最后一个斥候的声音,他来不及发怒,就被他带来的消息吓的失声,一瞬间,后背湿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半个晚上的功夫,他手下的兵就少了一半还多。
孟河好歹是个熟读兵法的草包,自然知道今夜他已大败,毕竟他们折腾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却连城门都没攻破………他知道,今夜过后,他就是两国最大的笑话。
这个认知重重的压在他心上,差点把他压垮,等跑断气的斥候吃力的将他扶起,孟河原本挺直的背脊弯曲如老叟,高昂了三十年的头颅低垂,半响吐不出一个字来。
斥候焦急,他是亲眼看过,也爬过前方的尸海的,损失惨重无法估量,将军必须的早做决断。
若不是常年的敬小慎微,斥候都想打一顿这个草包,然后假传军令撤兵了。
吃过苦的人,才更能明白,活着的珍贵,哪怕活下来的……不是自己。
孟河终于有了反应,大声下令鸣金收兵,他喊了很多声,声音尖锐,嗓子生疼,疼的他痛哭流涕,被亲兵背着才没掉队,被后方急撤的士兵踩死。
听见号角声,大梁兵等他们跑到指定方位,也换上了火箭,燃烧的箭齐齐射出,如烟火般闪耀夺目。
大渝的士兵却无法欣赏,因为他们不是被射中要害死去,就是被点燃外露的衣料,快速的成为一个火人,惨叫着挣扎,行动间点燃更多人。
他们有的是被冰油球溅到,有的是攀爬尸体时沾染到,更多的,是被早就流了一地的油,在火苗掉落后瞬间燃成一片火海的火焰吞噬,挣扎的死去。
这炼狱一般的景象让人胆寒,大渝兵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人挤人,推搡踩踏着,越来越多的人丧生在这片土地上。
飞流一直在旁边看着,开始他本来想着等一个时辰就动手,苏哥哥说了,攻城开始的一个时候,是守城者伤害最大,伤亡最小的时间,因为那会武器最充裕,攻城的士兵能上来的很少。
可看着看着,飞流就改变了心意。
这人实在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一个胆小,蠢笨,手无缚鸡之力的将军,或许对他们的帮助更大,就像毒蛇(誉王)一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
看着那乌压压的人头越来越松散,大梁胜利的曙光越来越清晰,飞流决定放过他,让他再接再厉,继续帮他们打赢大渝!
他好久没回江左了,苏哥哥一定也想回去看看,这仗早点结束才好。
等把人打怕了,他们就再也不敢招惹大梁,就不用打仗,也不用死人了,其实死不死人,飞流都不在意,人总会死的,只是早晚的事,就像有一天他被人杀了,也不过是他太弱了,怨不得别人。
母狼教他的第一课,就是弱肉强食,弱就得死。
所以他是坦然的。
可他看不得苏哥哥难过。
他看的出来,战场上死的每一个人,苏哥哥都会为他们难过,他只是逼自己面对,逼自己冷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