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缓缓入殿,从容又敷衍的行了一礼。
梁帝两鬓霜白,形容枯槁,头发散乱,是他登基以来最狼狈的样子,他定定的看了梅长苏许久,像是想从这副陌生的皮囊里看到熟悉的身影。
梅长苏与他对视,没有一丝闪躲。
梁帝从梅长苏为何要入京开始试探,当初梅长苏的回答是:他同时被献王和誉王看中。
这是实话,却不是全部的实话。
朕如今垂暮宫中,不能调动一兵一卒,你也不必再顾忌了。


陛下仍是陛下,天下人依然期盼着陛下,圣明公道。
是不是只有朕翻了赤焰这案子,才算圣明…公道?

太子现在掌握着整个朝廷,朕已经无奈他何……为什么不等朕死了以后,再翻这个案子?


因为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对祁王来说,不一样。
梁帝听懂了,避而不谈。
九安山上,为何不下手?


陛下问的竟然是这个……宸妃,祁王,晋阳公主,那些死去的人,哪一个不是与陛下血脉相连?哪一个不是陛下的亲人!可当有人替他们鸣冤时…陛下却又是在想些什么呢?
朕不相信!

你们只是想鸣冤吗?尤其是你,朕不相信!

梁帝此时唯一能紧紧抓住的只剩他的疑心猜忌。

从莅阳长公主列出谢玉的五大罪状到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陛下居然不想看一下谢玉的手书吗?

难道当年的真相对于陛下来说!就真的是无关紧要吗!您的皇长子!您的亲骨肉!是如何被一步步置于死地的!对于您来说,就真的可以不放在心上吗。
梅长苏想到祁王,情绪激昂难平,悲愤的质问梁帝。
放肆!

梁帝被戳到了痛处大吼一声,却再也不敢看梅长苏。
放肆。


这封手书我看过,林帅如何被杀,祁王如何被冤死在狱中,每一桩,每一件,都写得很清楚!很详细!我就抄了一份,陛下想看看吗。
梁帝听梅长苏抄写了一份,惊恐的抬头看向他,心虚,惶恐。

或者我也可以念给陛下听。
不!不要念!朕不要听,不要念。


陛下是不想听…还是不肯听呢?

祁王在临死前,曾令宣诏官将陛下的诏书连念了三遍,他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祁王临死前,托一旁的誉王转告梁帝,誉王为了一己私心,并未转达,梁帝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他终于看向梅长苏。

祁王眼睛都没眨一下便饮下了毒酒!陛下可知这话是何意?
………

梁帝嘴唇嗫嚅,说不出一句话。

陛下若知祁王,当不会怀疑他有大逆谋位之心!祁王若知陛下,也不会至死都不相信…你会杀他。

请问陛下,今日得知林帅和祁王有冤,你心中可有愧疚之意。
梅长苏心里早已知道答案,却还是想替他们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