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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
他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书案旁的两张紫檀木圈椅。
崔如璋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用力,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崔令望则在他下首落座,姿态优雅而内敛,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宽大的衣袖垂落,遮住了那枚悬于腰间的双鱼玉佩。
崔仲明没有立刻开口,他踱回书案后,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
烛光跳跃着,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满墙的书架和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上,如同一个沉默的、背负着沉重山峦的剪影。
他拿起案上那杯早已冰凉的茶,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似乎在汲取一丝凉意来镇定心绪。
“今日早朝……”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饱经世事的沧桑感,
“安泰赈灾之功,本是太子之功,亦是陛下圣德。然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二皇子丁砚舟,借题发挥,攻讦太子督管不力,靡费国库,其党羽推波助澜,言辞激烈,几欲将太子置于风口浪尖。”
崔如璋闻言,浓眉一扬,眼中怒意更盛,忍不住低声道:

“二皇子欺人太甚!太子殿下在安泰夙兴夜寐,人所共睹!他……”
“璋儿!”
崔仲明沉声打断,目光严厉地扫过儿子,
“朝堂之上,岂是逞血气之勇之地?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崔如璋的愤懑。
崔如璋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下怒气,紧抿着唇,不再言语,只是放在膝上的拳头攥得更紧。
崔明远的目光转向崔令望,眼神复杂:
“更令为父始料未及的是,陛下……竟在朝堂之上,当众问及杳杳你在安泰之事。”
“哦?”

崔令望抬起眼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烛光下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陛下如何问的?父亲又是如何答的?”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不起丝毫波澜。
崔仲明将皇帝的询问和自己的应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当说到自己将女儿的作用归结为“微末之力”、“感念天恩”、“熬煮汤药”时,崔令望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了然和赞许。
“父亲应对得极好。”

她轻声赞道,
“孝道、天恩、微末之力,皆是无可指摘的由头,既全了皇家颜面,又撇清了干系。”

崔仲明脸上却无半分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陛下此问,看似随意,实则深意重重。我崔家树大招风,为父身居相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已是陛下心头一根刺。如今你一个闺阁女子,竟也卷入赈灾这等国事,即便所为再微末,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是崔家手眼通天、连女儿亦能涉足朝堂的信号!此问,是试探,更是警告!”2
感觉内容还不够看呢,蹲蹲后续呀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瞬间的光亮映照出崔明远眼底深处那抹深沉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