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令望放下毡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个人的身影。
车厢内重新陷入相对安静的昏暗,只有暖炉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和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她靠坐在柔软的垫子里,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宋亚轩愤怒而痛楚的眼神,祖母担忧绝望的泪水,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伤了最关心她的人的心。
值得吗?
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线索,为了揪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为了……与眼前这个心思莫测的太子继续那场危险的博弈?
值得!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斩钉截铁地回答。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她决定用糕点传信开始,从她决定追查家族蛀虫开始,她就已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退缩,只会让之前的牺牲和努力都化为泡影,只会让崔家陷入更深的危机!
安泰之行,是险境,却也是她唯一能跳出崔府内宅的樊笼,亲自去验证某些事情的机会!
太子想将她置于眼前监视?她又何尝不想借此机会,看清这位储君的真实面目,以及……他佩刀上那枚绳结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思绪纷乱间,车队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了数个时辰。
正午时分,风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暴。
车队被迫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时停下休整,埋锅造饭。
崔令望在墨秋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双脚刚一落地,刺骨的寒气便从厚厚的靴底直窜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狂风卷着雪片,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拉紧了兜帽,环顾四周。
士兵们正忙着在避风处用积雪垒砌简易的挡风墙,点燃篝火。
几口大锅架在火上,雪水融化,冒着腾腾热气,准备煮些简单的热食。
丁程鑫正站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旁,与亲卫统领低声交谈,手指在舆图上快速点划着,眉头微蹙,显然在评估着前路的状况和可能的风险。
他玄色的大氅上已落满了雪,侧脸线条在风雪中显得冷硬而专注。
崔令望没有靠近,她走到一处士兵刚刚垒好的、相对避风的雪墙后,默默地看着。
寒风吹拂着兜帽的边缘,露出她几缕被吹乱的发丝。
她看着那些在冰天雪地里依旧沉默劳作、啃着冰冷干粮的士兵,看着锅里翻滚的稀薄米粥,再想到安泰县那些在饥寒交迫中挣扎的灾民,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悲悯与责任的情绪压上心头。
饶是一向自诩冷心冷血的崔令望此时也有点动容。
她所谓的“冒险”,与这些真正在生死线上搏命的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小小的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一名负责照看马匹的年轻士兵,不知为何被一匹受惊的战马狠狠踢中了小腿,惨叫一声,抱着腿蜷缩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滚着,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丁程鑫“怎么回事?”
丁程鑫立刻被惊动,大步走了过来,声音冷冽。
“回殿下,是……是马惊了,小六子被踢伤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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