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

崔令望垂首行礼,双手奉上账册,
“八千石粮米已备齐,清点完毕,账册在此,请殿下过目。皆是上等陈粮,颗粒饱满,可解燃眉之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连日的劳累和寒风的侵袭所致,却依旧清晰平稳。
丁程鑫的目光掠过她苍白疲惫却依旧清丽的脸庞,落在她捧着账册、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指上。
那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去接账册,反而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崔小姐辛苦了。三日筹措八千石,崔氏底蕴,果然深厚。”
这话似赞似叹,更似一种无形的压力。
崔令望心头微凛,面上却波澜不惊:
“殿下谬赞。扶危济困,乃臣民本分。清河崔氏不过略尽绵力,不敢当‘底蕴深厚’之誉。”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话语滴水不漏。
丁程鑫这才伸手接过账册,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了几页,目光扫过上面娟秀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数目。
他看得很快,似乎并不在意细节,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确认。
合上册页,他抬眼看向崔令望,那双凤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蕴藏着某种决定。

“粮秣已备,孤明日便启程押送安泰。”
他语气平淡地宣布,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崔令望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

“只是此行路途艰险,风雪阻途,灾情复杂,孤身边……尚缺一位心思缜密、精通庶务、且深谙民间疾苦的得力之人,协助调度安抚。”
他微微一顿,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崔令望的心上,

“孤观崔小姐连日操持调度,井井有条,仁心可见。不知崔小姐……可愿随孤同行,亲赴安泰,将这份仁德,亲手施予灾民?”
轰——!
如同平地惊雷!
随行赈灾?!还是随太子丁程鑫?!
崔令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饶是她定力惊人,此刻也难以抑制地瞳孔骤缩,捧着暖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猛地抬眼,撞进丁程鑫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凤眸之中!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和……难以言喻的试探!
他为何要这样做?!
是他自己的意思?
还是……
上面那位的意思?
崔家……始终是逃不过吗?
一定要做到那种境地吗……?
几乎是同时,议事厅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惊呼!

“不可!”
宋亚轩人未至,声先到。
他像一阵狂风般卷了进来,脸上惯有的笑容荡然无存,只剩下铁青的怒色和毫不掩饰的惊急!
他甚至顾不上向太子行礼,几步冲到崔令望身侧,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半步,桃花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直视着丁程鑫:

“殿下!安泰雪灾之地,路途险恶,疫病横行,流民四起,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