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月廿八·崔相府邸
岁末的寒意已深入骨髓,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京城上空,干冷的风卷着零星雪沫,在相府高耸的朱墙黛瓦间穿梭呼啸,发出呜呜的悲鸣。
然而,相府之内,这份肃杀的寒意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离别与期盼的喧嚣热浪所驱散。
整个府邸,从巍峨的正门到幽深的后院,都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沉重的朱漆大门洞开,门槛被卸下,以便车马通行。前院的青石板地上,停满了即将远行的车驾:
老夫人专用的、内里铺陈着厚厚锦褥与暖炉的四驾翠盖珠缨八宝车;
崔令望乘坐的、更为轻便雅致的双驾青帷锦帘暖车;
宋亚轩的单骑墨辕轻便马车;
以及装载着箱笼细软、仆役护卫乘坐的十数辆大车,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首尾相连,几乎占据了整个前院。
粗使的仆役们吆喝着号子,喊着整齐的“一二三”,合力将一个个贴了封条、裹着油布的沉重箱笼抬上大车。
箱笼里装着为祖宅准备的年礼、祭品、老夫人和小姐少爷们的四季衣物、惯用的器物、珍贵的书籍字画,以及沿途所需的一应物资。
管家崔福带着几个得力管事,手持厚厚的清单簿册,穿梭于车马之间,大声核对清点,声音嘶哑却一丝不苟:
“甲字三号箱,苏绣锦缎十匹,云锦八匹,蜀锦六匹,封条完好!入三号车!”
“丙字七号箱,紫铜暖炉四个,银丝炭二十篓,入七号车!小心轻放!”
“戊字箱,书匣十六个,经史子集并小姐的药典医书,单独标记!入九号车!不许压!”
后宅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老夫人所居的松鹤延年堂内,心腹嬷嬷和丫鬟们正最后一次仔细检查着老夫人随身的暖炉、手炉、药匣、替换的厚实衣物以及她片刻不离身的紫檀佛珠。
崔夫人柳氏亲自在旁照应,不时低声叮嘱着什么,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担忧与不舍。
崔令望的停云小筑里,气氛同样紧张而有序。
墨秋和知夏带着几个二等丫鬟,正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检视。
衣物、首饰、书籍、药材、惯用的文房四宝、甚至那个装着陌夷苍所赠“保命符”的沉重包袱,都被分门别类、妥帖地安置在几个特制的、内衬软绒的紫檀木箱中。
墨秋心细如发,反复清点着清单,确保万无一失;
知夏则忙着将小姐路上消遣看的几本医书和诗集用锦缎包好,放在暖车中最方便取用的位置。
崔令望本人却已不在房内忙碌。
她裹着那件厚实的银狐皮滚边月白色锦缎斗篷,独自一人,早早地坐进了属于自己的那辆暖车之中。
车内空间宽敞,布置得极为舒适。
四壁都包着厚实的锦缎,脚下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隔绝了地面的寒气。
正中的矮几上固定着一个精巧的紫铜暖炉,炉火正旺,散发着融融暖意,将车内的寒气驱散殆尽。
矮几上还摆放着温好的茶水、几碟精致的点心和几本她常看的书。
---

🌸🈵2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