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李宁玉越过屏风,一架黑色钢琴印入眼帘,看起来价格不菲,月光透过三米多高的窗户洒在钢琴上,淡蓝色的窗帘束在两旁。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用餐的大桌却只摆着八张椅子,桌子下还垫着古铜色的地毯,对面的沙发是欧式风格,看起来,很不像一个年轻女性的家宅。
「这是……家产?」虽然是问句,李宁玉心里已有了答案。
顾晓梦没有否认,老实点头,虽然是变卖了顾宅重新买下这块地,再装修成裘庄的模样,但到底是爸爸留给她的资产,算是家产吧。
「顾医生真是深藏不露。」李宁玉勾了勾唇,抬手摸上桌面,脑中突然闪过两个穿着军装的女人身影,她们靠在这桌子边,紧贴着,似乎在交谈。
「我可没打算瞒着玉姐,你看,你一出院,我就带你回来了。」顾晓梦走到李宁玉面前,逼着她抵在桌子边。
李宁玉微微往后躲,双手撑在桌子上,这场面,好像在哪发生过。
顾晓梦又凑近了些,「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私人藏品?」
李宁玉点头,不置可否。
弯曲回旋的楼梯,李宁玉走至一半,看到了苍白的壁画,停下脚步,壁画没有任何色彩,她却从画中看到了熊熊烈火,宛如人间炼狱。
李宁玉扶着栏杆,想看的更真切一些。
……
晓梦,别走。
……
「怎么了?玉姐。」顾晓梦回头,李宁玉停在她几步之外,盯着壁画出神。
李宁玉愣了愣,摇摇头,刚才是幻觉吗?
奢华的老式建筑只建了两层,楼梯上去是五扇紧闭的朱红色房门,对应五个房间,角落各两间,中间三间。
「你家装修……真特别。」李宁玉实在是想不到夸赞的词语,如果是她家,定会装成极简轻奢风。
「是为了记住特别的人。」顾晓梦笑了笑,打开中间三间房的左手边第一扇房门。
李宁玉跟了进去。
房间不大,贴着墙边陈列着一个个玻璃柜,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旗袍,只是它们都是黑色的,有些单调,还有些,诡异。
其中一个玻璃柜里叠放着几件碎花样式的布匹。
「这是什么?」李宁玉问。
「床单,被套,枕套。」顾晓梦回答。
李宁玉眼皮抽动,果真是特别的收藏。
「这被白布罩着的,是不方便展示吗?」李宁玉走到被布盖起来的玻璃柜前。
顾晓梦眼神黯淡了些许,却还是勾起嘴角,「没什么不方便的。」
手一扬,白布被扯下。
这一瞬,李宁玉的心隐隐抽痛。
不同于满屋子黯淡无光的死寂沉沉,那一抹红,明艳热烈,透过眼睛刺进人的心房,那一袭白,淡雅如月,抚平刚才的强烈,胸前的红梅与红裙的色彩相呼应,穿着它们的假人模特还摆着华尔兹的姿势。
李宁玉笑了笑,「这世间哪有礼裙和旗袍这样搭配的。」
好像是有的,就在刚刚,在楼梯上,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说话的女子穿的就是白旗袍,她拉住的女子,穿着……红裙子。
李宁玉有些慌了,这裘庄处处透露着怪异,自从进了这裘庄大门,就心神不宁,总是有奇怪的画面闯进脑子。
李宁玉定了定心神,「这里面,是什么?」
只剩最后一个被盖住的玻璃柜了,都到这一步了,总要看完的,总不至于这里面盖着的,是副遗体吧,或者,骨灰。
顾晓梦掀开白布。
李宁玉眉头紧锁,却暗自松了口气。
不是遗体,是一件……军装。
这是…哪一年的军装?李宁玉思索着,建国以来没有见过黄绿色的军装,只有电视上看的日本人穿这种颜色的军装,还有,日伪军。
顾晓梦收藏日伪军的军装,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李宁玉问。
「军装。」顾晓梦的眼神诉说着无限柔情。
「谁的?」李宁玉蹙眉。
「你的。」顾晓梦的声音有些哀愁。
李宁玉呵斥,「胡说。」指着自己胸前的警徽,「我是人民警察,中共党员,不是日伪军。」
顾晓梦苦笑,「你一直都是中共,一直都是。」
「那你为什么说这是我的军装。」李宁玉抬起下巴。
顾晓梦挑眉,「要不试试?」
顾晓梦打开柜子,从假人身上剥下军装。
军装浆洗得泛白,内衬还有补丁,定是经常穿,缝补多次也不舍得换。
顾晓梦拎着军装,等着李宁玉。
李宁玉犹豫不定,既然是藏品不应该随意拿出来试穿吧,要是每个人都试穿一次,那还叫藏品吗?
「诶呀~举的我手都酸了,玉姐。」顾晓梦娇嗔道。
「那你放回去不就好了。」李宁玉嘴上嫌弃,却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伸手去穿那件军装。
黄绿色的军装和藏蓝色的裤子搭配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单看上身,是十分贴合的,就像量身定做一般,就像,物归原主。
李宁玉只觉得沉重,身体被压的提不起劲,被压的喘不上气,顾晓梦的脸渐渐模糊。
「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