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上旬,津门街巷早早挂起了红灯笼,长街短巷放眼望去皆是一派喜庆。
郭府今个儿从京城来了信,彼时郭灼还窝在郭夫人的怀里,悄声听着郭夫人读着信上的的内容。那信,是京城甚是有名的大先生——郭德纲差人送来的。
郭灼是大先生七年前从巷口捡的娃娃,那时,郭灼才不过六岁,正值寒冬,郭灼穿着单薄的衣裳,一个人缩在那寒冷的地儿,幸运的是,碰上了从京城回乡的大先生。
先生今生无有女儿的命,瞧见郭灼的第一眼,便从心底儿里爱的慌,把冻的瑟瑟发抖的郭灼带回了府。
郭夫人也是瞧着可怜,问郭灼从哪儿来,家住何处,父母姓甚名谁,郭灼嘴里只是念着:“爹娘已经不在了,我没有家。”
郭夫人只是将郭灼紧紧的抱在怀里,又让丫鬟婆子拿了厚衣裳,给郭灼披上。擦了擦郭灼的小脸儿,端端正正的一瞧,真是个妙人儿。
郭夫人竟也舍不得了,与大先生商酌后,就将郭灼收了作义女,成了郭家门上下独宠的丫头。
大先生要进京城打拼,自是将妻女留在了故乡,一个人带着百十来号徒弟及自己的大儿子去了京城。
如今大先生事业已然起色,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学者。门下弟子也是顶有名的,有的已经到了御前侍候。
如今来了信,就是要夫人与女儿进京享荣华的。
“义母,义父是要接咱们进京吗?”郭灼轻声问道。
如今郭灼十三岁,正值豆蔻,出落的也愈发漂亮。一双杏眼煞是好看,如今正盯着郭夫人瞧着,等着回答。
郭夫人摸了摸郭灼的头,笑了笑,“是啊,你义父叫咱们进京享福呢。早年你义父恐咱们受苦,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中,也有着郭夫人的助力。
夫人王氏,津门王员外之女,嫁入郭家,却是以续弦的身份,不过与大先生却是真心相爱的。大先生的成功,离不开贤妻。
早些年诞下二公子郭汾阳,却也视前夫人留下来的大公子如己出,比亲的还要好上几分。试问,哪家的夫人能有如此气度?
“阿庭今儿好好睡上一觉,你义父派了人来接咱们,今儿义母让他们拾掇好了东西,明儿一早便入京。”
郭灼原先的名字里有个“庭”字,便取了此字为乳名。
郭灼从郭夫人的身边起来,福了福身,道了声是,便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她可是头一遭入京,定要精神充足的去。
况且,自己也是好些年不见那些师兄们了,还有自己的义兄。郭汾阳也在津门,明儿一同前去。
次日一早,郭府上下都收拾利索,这一去,便是永住在京城了,郭夫人将金银细软收拾分明,大先生也是派了两辆装东西的马车。
郭夫人都吩咐好,才来了郭灼的院子来。进得屋来,瞧见郭灼正伏在妆案上,眼睛闭着。瞧着已经梳洗打扮好了,正在补觉呢。
郭夫人上前,轻轻拍了拍郭灼,轻声道:“阿庭,醒醒,咱们该走了,一会儿到马车上再睡。”
郭灼睡眼惺忪,站起身来,郭夫人忙着从榻上拿起郭灼的斗篷,给郭灼披上。母女二人走出屋子,前几天才下过雪,还未消融,走在院子中,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来。
“义母,京城是什么样儿的?”郭灼突然开口问道。
“京城啊,繁华无比,却也有些暗淡。”
郭夫人像是回忆起什么,低头一笑,又抬起头来,道:“不过现在的京城,的的确确是繁华无比。”
“那里,有我们阿庭最爱吃的糖葫芦,最漂亮的钗子,珠花,还有上好的绫罗绸缎,什么都是顶好的,都能给我们阿庭买来。”郭夫人摸了摸郭灼的发顶。
郭灼也开始向往着京城。
说着话,便到了府门。小厮禀告郭夫人,二公子已经爬上马车去补觉了。郭夫人颔首,随后让丫鬟婆子拿了厚厚的垫子与被子,便于郭灼在马车上休息。又弄了一食盒的瓜果与点心,让郭灼与郭汾阳路上吃。
一切吩咐好了,查过无有遗漏,便启程上路了。路上一切平安,不知晃晃悠悠走了多久,才到了京城。
一入京都,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郭灼本打算掀开帘子,却被郭夫人制止。“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能轻易露面的,更何况这是京城,不比津门,凡事还是要约束的好。”
郭灼撇了撇嘴,有些失望。“那以后我能戴上帷帽和师兄们一起过来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我让那群臭小子带你逛遍这京都。”
摇摇晃晃,就到了大先生在京城的住处——德云府邸。
下人们掀开马车帘子,郭夫人一手牵着郭灼,一手牵着郭汾阳,下了马车。
门外立着好些下人,但马车最近处,围着的都是大先生的弟子,黑压压站了一片人。路过的人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让德云府邸今儿这么热闹?
郭灼下了马车,抬头看向那门上匾额,听闻那是今上亲手所写,匾额也是宫中赶制出来,镶了金的。
只是这是,郭灼的额头被弹了一下。“好没良心的小丫头,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不说找哥哥们,盯着别处看的起劲。”郭灼看向说话的人,随即眼睛一亮,“旋儿哥!”
此时门口众人也开始行了礼,“给夫人请安!恭迎夫人回府。”
徒弟们也行了徒弟礼,大先生最宠爱的弟子——栾云平上前见礼,道:“师父今儿给宫中的几位殿下教书去了,怕是不能来这儿接您,师父说,望夫人见谅。”
郭夫人摆摆手,“老夫老妻,何来的这虚礼,你师父也真是的,弄的这么大阵仗,好不累人。”
栾云平却是一笑,随后又看向郭夫人身后的郭灼。上前直接将郭灼拉了过来。“阿庭真是长大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栾云平用手比划着。
郭灼可是栾云平看着长起来的。
大先生的这些弟子,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小丫头。
刚才郭灼唤作“旋儿哥”的,是前些年才来的弟子,叫秦霄贤,字凯旋。正值年少,初见时便与郭灼玩得好。
“是不是都把我忘了?!”郭汾阳在一旁愤愤不平,立时几个弟子哈哈一笑,说着“没忘没忘”的话,随后三人被迎了进去。
德云府邸很大,足足占了半条街,容纳着百十来号人。大先生所执的事也多,大先生有文采有能力。既能文说天下事,也可登台唱乾坤。教出来的弟子,也是各行各业。
有入仕的,从文的,从艺的,亦或是行商的。
但他们都居于德云府邸,便于与大先生请教事情。
因此德云府邸是御赐,今上亲封,为的便是郭氏一门尽心为国。大先生不求名利,却也获得许多百姓们的称赞,早已是德高望重的人了。
这样的人家,府邸自然也是被人打整的十分整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