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一起

——

日头渐渐升高，目的地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城郊的一处墓园。

张极霎时一静，待苏新皓停好车后，也只是默默立在他身旁陪着他走。

这座墓园安静而肃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苏新皓对这里的路线驾轻就熟，他绕了几道弯，带着张极走到一座墓碑前，墓碑上的面容熟悉而陌生，张极有些茫然，因为他曾见过这两张面孔，不止一次。

苏新皓轻轻抚摸着墓碑，因为夜里刚落过雨的缘故，墓碑有些湿漉漉的。他垂眸，捻了捻指尖，低声说道。

张极侧头看了看苏新皓，发现他的神情很正常，但张极太过熟悉他了，一下便看出来苏新皓此刻心情一般般。

张极轻声问道。

苏新皓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

眸里闪过细碎的光，张极上前揽住他，神色有些复杂。

苏新皓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地道。

苏新皓低下腰，去整理了一下摆着的花束。父母还有三两好友，偶尔也会过来看看他们，这鲜嫩的百合，应当便是他们送的了。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甚至微微皱了皱眉。张极注意到了这一点，关切地问道。

苏新皓摇摇头。

看得出来他情绪一般，张极也不开口说些什么了，只是也默默整理了一下面前的东西，顺带着多打量了几眼墓碑。

右上角有修建时间，是墓园特有的信息标志。

张极看了一眼目光就凝住了在那年份上。

2023？

七年前……

他一瞬间大脑闪过什么，有所明悟，怔了一瞬忽而转头问道。

苏新皓直起腰，脸上挂起抹淡笑。

张极突然哽住了。

他说不出来什么话，年少时尚且不懂自己的心思的时候，只是爱缠着苏新皓玩。还因此缠着回苏新皓家住过几天，那时轻松温馨的家庭氛围感染着外地的他，是练习生过多曝光时期里难能可贵的私下放松时光。

记忆里闪回两张生动亲切的脸，女人温柔地招待他的场景重现在眼前，可目光下移，那鲜活的脸庞被灰白色取代，永远地固定在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他又想起苏新皓离开公司那会儿的模样，确是不对劲的。

世事无常，谁也没想到七年前的一场倾盆大雨洋洋洒洒在心尖下了多年，直到今天才终于看清雨幕的真相。

横亘七年时光，居然得到的是这么个缘由。

张极的心揪了起来，丝丝麻麻地针扎似的疼。他从未想过苏新皓经历的是这样深重的痛苦。

苏新皓摇了摇头。

他说到这笑了笑。

张极忽而抬手抱住了他，声音有些闷闷的。

心尖熨帖地不行，苏新皓眨了眨眼睛，拍拍他的背，低声道。

松开怀抱，苏新皓转身看向墓碑，语气听着心情轻松了很多。

他顿了一下，只是停的时间太短，几乎听不出什么异常。

张极能听出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但同时也好像隐藏着什么，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沉重。

他靠着直觉握紧了苏新皓的手，轻声附和。

一直一起，四个字在他齿间重重碾过。苏新皓心尖一跳，感觉紧握的手都有些烫的吓人。

但他没有去反驳什么。

……

两人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

随后苏新皓轻轻拉了拉张极的手。

张极点了点头，握紧了苏新皓的手。两人并肩走出墓园，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们身上，光晕晃得苏新皓眼前恍惚了一阵。

眼前朦胧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这样光明灿烂的日子，很难得了。

……

在回去的路上，张极坚持换人开车，让苏新皓在后座躺着休息。

苏新皓忽然开口。

捏着方向盘的手动作一滞，张极怔愣片刻，随即笑了。

然而那双眼睛深若寒潭，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的苏新皓，苏新皓垂着眸，似无所觉。

苏新皓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远方，声音有些飘忽。

张极打断了他。

苏新皓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张极看着前方驾驶着车，声音平稳自然，内容却有所指。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