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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

突如其来的随笔

Summary:破晓那时是我们放下身份唯一的机会。

01

再次遇到他的前妻舒蓁是他何帆早该想到,只是没想到能在咖啡店遇到她。

虽说两人离了婚,但毕竟一起生活了七年,这点生活习惯还是知道的,她不喜欢咖啡的味道,那时他想喝杯咖啡都要在家门外喝完后,再把外套晾在阳台才敢去帮她在厨房打下手。

如今看她舒蓁不紧不慢地喝着他都不偏爱的冰美式时皱了皱眉,但转瞬即逝,想到她这位前妻的身份,到也没什么不可能。

02

舒蓁是一位情报员,更准确地说,他何帆也是。

他们两个完全是被父母包办婚姻的,双方父母见面后没和他们两人商量,便定下了这项婚事,连反驳的余地也没有。但何帆和舒蓁很快地接受了事实,因为对于他们这种人,爱情这种事,完全是种奢望。

在民政局领完本后,他们两人内心都十分平静,对于他们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罢了。

几乎一样的工作,让他们两个有了独特的默契:何帆醒得早;每天都是他准备早饭,舒蓁回来得早,每天她来做晚饭;突然有事完全不用报备,因为十点之后两人都会睡觉,却会在厨房留盏灯,蒸笼里热着晚饭。

就这样过了一年。这一年间,他们不像夫妻,更像室友,更何况他们本就分房睡,从未在对方的房间逗留过。

发现对方身份是两人新年吃年夜饭时看到了对方和自己一样的行为习惯,这才确定对方与自己是同行,只是所孝忠的人不一样罢了。

知道对方身份后,他们的交流反而多了起来,舒蓁和何帆才在和对方的对话里知道了对方的行为习惯。

03

何帆自嘲地笑了笑,她的习惯?或许只是她从对话中刻意流露出后,让自己知道的呢?但想到自己也曾骗过她倒也觉得扯平了。

舒蓁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后,便顺着视线看过去,与何帆对视几秒后,移开了视线。何帆到是看不懂她了。

这时,何帆的手机响了,接通后,只听到舒蓁用指甲盖敲手机壳的声音。何帆听后直接在舒蓁面前拉了椅子就坐,还抱怨了一句:“这么近,还用电话传摩斯电码干嘛?”

舒蓁笑了笑,没搭话,只是转手把菜单给了他“看看喝些什么”?

何帆摆了摆手“算了不用,你考我专业技能也考好了吧?”

何帆刚准备走却被舒蓁的一句“老何”叫了回来。

04

“老何”是舒蓁在他们结婚三周年后叫的,原来他何帆嫌弃的称呼,如今离婚一年后再听到,到是种别样的感觉。

何帆看着她舒蓁嘴边得体的微笑,很绅士地说到:“我请客”。终是叹了口气,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

咖啡上的很快,可舒蓁从那句话后便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地喝着冰美式。何帆在看到那杯咖啡快喝完前开了口:“舒蓁,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前妻我这点能力还是有的,我不至于无视你的IP属地。”舒蓁终于放下手中冰美式,看着何帆的眼睛回答了他的问题。

何帆在内心白了她一眼,吐槽了一句,我的信息都是经过加工处理的,你能找到很明显是用了代码解出来的。但同时也内心为她过硬的专业技能点了个赞。

而后又无话可说。

在何帆的咖啡喝完时,舒蓁才开口:“回家看看吧,小鱼儿想你了。”说着就将房门钥匙放在了他面前。

何帆听到这个名字后明显一愣,随后问了句:“你没把她送福利院”?

舒蓁的沉默倒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05

小鱼儿是原来两人做任务时从福利院领养的。那时他们已经结婚五年了,那年刚满月的小鱼儿就格外粘何帆,现在一年未见,她也不知怎么样了。

舒蓁出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的小儿麻痹症倒是因为你的离开好了,你一走她就能站起来了。”

何帆握杯子的手紧了紧,最后放下了那杯见底的美式,收下了早就放在桌上的钥匙。

舒蓁见此把一叠材料递给他,一边说:“我骗她说你是出国工作了,持续一年,这些材料是伪造的在这一年内我和你的聊天记录,你看看。”

何帆看着整整三十多页的材料,突然来了句:“辛苦你了。”

舒蓁听到如此别过脸,嫌弃地说到:“你知道就好”。可微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

06

还是那个小区,还是那个房子。何帆向看怪物一样看着舒蓁:“你不搬家吗?”

舒蓁像看傻子一样看何帆:“以小鱼儿的病情能去哪?”

何帆自知理亏,于是加快了旋转钥匙的速度。

刚开门就听到一声软糯糯的一句:“妈妈”小鱼儿从房间露出头。当她看到何帆时,抑制不住的开心:“爸爸抱”一边张开双臂,一边小跑地奔向他。

何帆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跑向他不免有些心疼。当何帆俯下身抱住这个小肉球时才摸到她发冰的小手。何帆一边用手握住她那小手,希望给她传递些温暖,一边反问:“我不在这一年,你有没有听妈妈的话呀?”

怀里的小孩使劲的点了点头,“当然有”!

“那你怎么手还是这么冰啊?”何帆打趣道。

舒蓁适时出声:“她体寒,这才一年你就给忘了?”

小鱼儿赶忙出声:“爸爸,我没事。不过你这么久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说罢佯装要哭。

何帆赶忙去哄孩子,舒蓁看后笑了笑,说:“我去做晚饭了,你们俩的事自己解决去”。

毕竟还是孩子,这坏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还趴在何帆身上要哭,现在就急忙拉着他去看她画的画作。

何帆看着小鱼儿费力地画着画,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手附在她的小手上,看着怀中的孩子费解地看着自己,何帆被逗笑:“来,爸爸和你一起画。”

07

晚饭是三菜一汤,何帆看着舒蓁将饭菜哄着小鱼儿吃时,来了一句:“我来喂她吧”。

舒蓁挑了挑眉:“你会吗?”

“总要试试。”何帆边说着,边拿了舒蓁手上的碗筷,要去喂小鱼儿。

小鱼儿一看是爸爸来喂,主动乖乖的张开嘴,等待投喂。舒蓁看到这场面,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喂饭时怎么就那么闹腾呢?”

何帆见状赶紧来打圆场:“孩子这么久没见我了,她要是再不听话点,她不怕我又走了吗。”顺势摇了摇头,害怕小鱼儿听到,伤了她的心。

他们说话声音本就不大,小鱼儿还在在费力地与嘴里的一块排骨作斗争,更何况她的病情也没能力让她听到,两人见孩子这样便松了口气。

小鱼儿没吃一会儿就歇不住了,一定要下凳子玩,舒蓁到随她去了。

餐桌上只剩下舒蓁何帆两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后面渐渐没了话题,气氛渐渐尴尬了起来,于是两人索性很默契的没再说话,餐桌上徒留碗筷偶尔碰到盘子的声音。

这时小鱼儿从房间出来,拉着何帆想让他陪自己玩。舒蓁起身后朝阳台瞟了一眼,示意一会儿去那。何帆点头后就被小鱼儿拉走了,舒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的遗憾一闪而过,随后赶紧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08

小鱼儿拉着何帆一直到半夜,等何帆再去阳台时指针都已指向一。

不知舒蓁已经等了多久,但看到舒蓁的手上夹着根烟时,他知道,舒蓁生气了。哪怕他从没看过她抽烟,但至少知道舒蓁的内心是烦躁的。

何帆把门轻轻带上,就听到舒蓁冰冷的声音:“把门关上,小鱼儿闻不得烟味。”只有提到了她的孩子,她的声音才有了点温度。

何帆刚转过身就看见舒蓁将烟搭在烟灰缸上,拿了一卷胶带给他,手指点了几个地方,而后转身将几个有窃听器的角落贴上。

一切做完后,何帆看着舒蓁点燃的那根烟只剩半点火星,上前一步把它摁灭,转头说到:“怎么,你只是叫我来抽烟的?感谢我解你燃眉之急?”

舒蓁将窗帘拉开,答非所问地说了句:“你应该谢谢我没想把这段对话传出去。”说罢点火又点了一根烟。

何帆的注意力落在了她的打火机上。舒蓁看着他,伸手,将打火机递给了他。

纯银的外壳,打开是上世纪最常用的煤油作为燃料,利用摩擦产生的火花打火的设计。那根棉麻绳被烧得又黑又油。

何帆这时才摸到了底部的小字。看到“MADE IN U.S.A.”后脸色突变直勾勾地盯着舒蓁,让人不禁感到被盯的发毛。

舒蓁则是回避了他那能吃人的眼神,吸了口烟,缓缓道:“不是你想的人的,这打火机是结婚前我自己买的,不是他的。”

09

何帆和舒蓁口中的“他”是何帆三个月前的情报对象。那时何帆赶到现场时,发现对象身亡。他何帆的任务只是删除资料,却没想到被人提前删了。后来在警方介入后还知道对象常用的打火机不翼而飞。

何帆看着制造年份1992年,便知道错怪她了。毕竟那对象的打火机是件老古董,听说是“zippo”系列的最早款。

何帆滑动滚轮,看着与金属摩擦产生火星,半点火星飞溅到浸湿的棉麻绳上,点燃了整根麻绳。只是煤油燃烧产生的气味让他都不禁感到刺鼻,也不知舒蓁是如何忍受的。

当他合上盖子,金属的撞击声让他想到了什么,好似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事物和对话联系了起来,于是笑着递回给舒蓁,没由头地来了句:“多谢。”

舒蓁思索了两秒,接过打火机,明知故问地问:“谢什么?”

何帆突然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那不妨问问,舒蓁小姐是如何得到我的情报对象的资料的?”

舒蓁没理会他这一套,反而说:“问技术还是原因?我只回答一个。”

舒蓁看着何帆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才不紧不慢地说:“根据你以往的速度,没个十天半个月解决不了,要是那时候,我该怎么和小鱼儿解释?”

何帆听闻笑了笑:“确定不是我们亲爱的舒蓁小姐想我老何了?”

舒蓁面对如此情话内心白了他一眼:半年前,为了撩女孩学的招数还用到她身上了。于是见招拆招,吸了口烟,有意无意地将烟雾吐向他,顺带说了一句:“怎么?不行?”

10

气氛在两人的对话中逐渐缓和。

何帆听到舒蓁如此说,从刚刚进门就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而后试探性地问:“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舒蓁以为他在问上个问题,刚想回答,何帆却拦了下来:“我是问为什么那么烦躁。”

舒蓁顿时哑口无言。

烟雾缭绕,何帆透过烟雾看到了舒蓁脸部的肌肉的运动,在几秒过后就确定她的动作:她在咬后槽牙。

气氛逐渐凝重。

何帆自嘲地想自己为什么要打破刚刚的气氛,为什么不让它持续得长些。但转瞬即逝,想到他们这类人不一直都是在黑夜里才敢放下伪装吗?谁都知道,第二天一早,该端的枪,该传的情报,该灭口的人,一个都少不了。只要还是情报员,所有的一切都会在随着太阳的升起而分崩离析。

就连刚刚的一切也会在破晓之后清空为零,倒回原点。

那时的他们又将是带上面具,做好伪装,说着客套的用语,演着别人挑不出错的戏份,直至任务结束。结束之后,看着那到无法逾越的沟壑,给对方一个完美得体的微笑。而后,头也不回毫无留恋地奔赴下一个任务,登上另一个舞台。

就像刚刚夫妻之间的对话,一两句情话对于他们而言也只是需要自己找到活话能搪塞过去的问题罢了。

11

舒蓁的声音突然响起,“你。”

明明只有一个字,却能让何帆迅速回神,可他但不知道这句回答的是那个问题。

舒蓁明显不想继续说下去,想让他自己猜。何帆在回顾了一遍今晚的对话后,才明白是自己刚刚突兀的问题。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解释。”

舒蓁确只给了提示——小鱼儿,没有给具体的原因。

何帆看着舒蓁的烟越来越少,上前掐灭了她的烟。“你也是真不担心七八百度的烟头烫伤你。”何帆却在拿烟头时想起了他上午接过的一叠资料,这才明白过来:

“你要是真只是因为不想骗小鱼儿,那我每天回来跑倒没关系”何帆把烟摁灭,回头看向舒蓁:“但真的只有这个理由吗?”

舒蓁点了点头,但内心深知自己的私心。她拿出打火机,刚准备再点支烟时,就被何帆一把抢过:“你是不要命了吗?一晚上抽了十根,你是不想要你的肺了?”

烟灰缸里不放过三根烟头,两根还是他何帆掐灭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说,不过想让她说实话罢了。

何帆太了解她了,一点事都瞒不过他,舒蓁心想着,于是点点头,说:“对,有私心。那现在何先生能把我的烟还我了吗?”

何帆却没想要换回去,只是笑着说:“作为你的法律第一监护人,我有义务保护你的身体健康。”

舒蓁瞪了他一眼,舌尖抵着上部的后槽牙,冷笑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何帆不慌不忙的说:“在法律上,我们没有存在离婚的档案。”

12

舒蓁这才想起来所谓离婚不过是两人口头上打成的协议。虽然两人的离婚协议书也签了,也的确直到今天一年没见,可当时两人都忙着在组织工作,没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何帆慢慢走向她,“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再伪造证据。如果你同意,我明天就能搬进来。”舒蓁回头看着他,何帆对上她的视线,慢慢说到:“我可以每天都陪着小鱼儿。”

舒蓁看着何帆的眼睛,明明是被经过训练后,连机器都难以检测出真伪的眼神,却在她面前放下了伪装,只盛着对她的真诚。

舒蓁自知自己对带他一直有所隐瞒,更认为自己配不上他。哪怕是提出了连她都会心动的条件,她舒蓁都还在害怕自己做的事对不起那个只对她真诚的何帆。

何帆没能知道舒蓁的心理活动,以为舒蓁不过认为这个筹码没能打动她的心,于是更进一步说:“所有人都只会以为我是去国外了,不会认为我们离过婚。”

舒蓁抿了抿唇回答道:“我依然是你的贤妻,你任然是我的良夫对吧。”

何帆心理明白舒蓁已经接纳了自己的建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一直都是。”

13

何帆与舒蓁适时地分开后,何帆没由头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值吗?”和我结婚值吗?

舒蓁却回答了一句“国家利益为重。”当然,但两个对立面的人,从一开始就被画上了结局。

何帆很明显能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自嘲地笑笑说:“是啊,爱情两字哪有信仰重要。”

看着舒蓁把贴在窃听器上的胶带一块块撕下,粘在手上,把它揉成球状,扔进垃圾桶。何帆一把拉住舒蓁,嘴上说着“把你的打火机借我用一下”用手指在舒蓁左手写下了一个单词“Tiamo”。

随后在舒蓁愣神的过程中,把那只攥在手心的烟点燃,而后很自然地说:“你明天不早起了?赶紧去睡吧。”

舒蓁看着已经在外人面前演戏的何帆,很迅速地入了戏:“你也是,早点睡,晚安。”

14

舒蓁退出阳台,看着自己的左手,感受着何帆画过手掌留下炽热地印记。

舒蓁好像是第一次如此正视自己的婚姻。看着何帆写下的那行意大利语,喃喃自语道:“我怎会不爱你?”

若是不爱你,我不用连续七年给你做晚饭;若是不爱你,我不会在离婚那天刻意排满任务,刻意说没时间;若是不爱你,我不会冒着风险黑进了你们组织的系统,查到你的行踪,能今天和你见你一次。

可这里不是意大利,不是一个人脱离了一个黑手党,还能有另一方接纳你。不是你接受了惩罚就能安全的离去。这里是中国,是只要你背叛了一方,你会被所有组织联合封杀的地方,就算你的实力足够强悍,可你也再无容身之地。

在中国,在这个相互猜疑,朝秦暮楚的地方,双方对立,能保证对方性命,能与他结伴夫妻已经是组织最大的容忍。

舒蓁回头看向阳台:何帆双手手臂撑着窗户,右手拿着她的香烟,左手手上是她的打火机。窗帘被拉开的很大,正好让皎洁的月光照射在银色的外壳上。随着何帆手的转动,让舒蓁在短小的瞬间看到被夜色藏匿的窃听器。

真得很好看,如果能拍下来会更好,舒蓁想到。所以舒蓁拍下了这一瞬间,并在最后署名:我也爱你。

意大利语是我们诉说爱意的方式,中文是我们最后的清醒。

15

何帆在阳台一呆就是一整晚,看着天空从一开始的阴暗到大亮,他计了个时:37秒。也就是说,破晓之时只有37秒。

看着手机的时间跳转到了七点,何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为他的妻子和女儿准备早饭。

舒蓁起来时发现已经准备好早饭的何帆,明白他已经入戏,舒蓁将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说了一句:“早,老何。”

舒蓁看着何帆的眼袋,心里吐槽:怎么三十的人了还整宿整宿地熬夜。于是让他赶紧回去睡觉,下午还有任务要演戏。

何帆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这样还挺好——至少在演戏的时候他们还能是夫妻,还能站在同一面。

至少我们在一天里还能相爱,只不过时间太短,只有3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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