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推开窗户,楚乔拿起千里镜望向山下的秀丽大营,曾经人声鼎沸的大营如今除了打扫营房的役夫外空无一人。七天前当她醒来时蓦然发现自己回到了秀丽山,驻守于此的秀丽军和鹰府武士却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着铁鹰服色的皇旗卫队士兵和山脚下由禁卫军副统领林云飞率领的不死营,自己被软禁了。
“混蛋,又是这些下三滥的玩意”曾经在北朔遭过一次暗算的楚乔后来便把自己身边的亲卫都换成了秀丽军出身或者没有燕营经历的鹰府武士。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堂堂皇旗卫队长的燕风居然还用自己当年流浪街头时学的那些坑蒙拐骗的本事。暗中出手偷袭了自己。
楚乔脸上浮现一丝苦笑,说到底还是自己大意了。这大营待久了,警惕性居然降了这么多。就在这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举目望去,平安端着饭盒进来,后面是驻守此地的指挥官陆靖羽。
“姑娘,该吃饭了。”一份羊汤,一叠面饼、一份手抓羊肉平安将饭食放在桌子上说道。楚乔走到桌前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的刑罚翼长官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确定要拦我”看着内院带队拦着自己的陆靖羽楚乔持剑沉声道。
“长官武艺高强、身份尊贵我等自忖无法阻拦。只是我等认得长官,有些东西可认不得长官”。只见其身后露出七八条被拴住铁链的北疆犬,一种野狼和军犬配种的战犬,是北境猎人行走于风雪中的伙伴。
“你们要干什么,别过来,混蛋。”看着解开链子看着冲过来的北疆犬楚乔色厉内荏道。最终威名赫赫的鹰府府主居然被一群猎犬给堵在了房里。从那一刻起少女便明白想出去除非自己狂性大发提着残虹杀出一条血路否则想出去根本不可能。
楚乔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咀嚼道:“那些狗是怎么回事!”陆靖羽不好意思的望着少女说道:“年初的时候,鹰府从蓝城采购送来暂时交由卫队饲养,风致长官交代明年送到秀丽大营,要我们好好照顾。这不属下寻思反正就住在秀丽山,便下令一并带来了移防时一并做个交接,省的到时候再跑一趟。”
将羊肉咽下狠狠的瞪了一眼眼前这个家伙,他居然敢用鹰府的狗来对付自己。将碗筷放下,喝了口汤想了想说道:“林云飞呢?让他来见我!”
陆靖羽摇了摇头说道:“御令:禁卫军不得上秀丽山,只能驻扎在山下,长官的安全由我部负责。”
“呵呵,燕洵这手玩的漂亮啊!,秀丽军和纪律部队都被带走了,现在我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了”
“姑娘”平安担忧的望着说话的楚乔,整座秀丽山现在只有他们二人是熟悉的,其他人全部都是近期调来的,如此大的变故姑娘能接受了。
“长官说笑了,陛下也是体恤您,希望您能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君上特别批示:“只要长官不离开别院,无论需要什么。一应满足”。”
楚乔无所谓的笑了笑,让平安将东西收拾好、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反正现在也出不去,自己这几年一直为燕洵忙碌四方现在就当放个假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才好找他算账。
大雪纷飞的湖面、臭气熏天的战场上一道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弃械、王国优待俘虏。”随后心中一道愤怒之感油然而生,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为了他,你竟然如此绝情。只是他是谁,这个女子又是谁,还有自己又是谁。
病床上的男子忽然平地坐起睁开了眼睛望向了四周。这是一个用竹木搭建的一个小屋。中间放着一个火盆一位老人在一旁取暖。愣愣的看着他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脱口而出道:“师父”。蓦然之间想起来了他是诸葛玥,大夏诸葛阀四公子,大夏西北兵马副元帅。而那个女子声音是燕北叛逆鹰府府主楚乔。就是她和燕北皇帝燕洵联手将自己伏杀于冰湖,掉入冰湖的那一刻自己使用了师门的龟息功暗暗祈祷能有奇迹发生。而面前这个老人正是少年之时家族让自己入门的老师-大陆奇人卧龙老人。只是他与老师一别十载未见,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老人看着醒过来的徒弟随手递过一碗热汤安抚道:“放心,这里很安全,是你师兄的小院。鹰府的手暂时还伸不到这里。”
师兄、乌道涯,也是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又在北境,大同行会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奇怪。只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卧龙老人有三名弟子,燕北的乌道涯,帝都的诸葛玥、卞唐的詹子瑜。三人虽名为师兄弟,但其实并不相交,所行道路也各不相同。老师也从来不干涉弟子的选择。
接过热汤的诸葛玥在急速的思考着,只是线索太少,一时理不清头绪。看着沉默的弟子卧龙老人叹了一口气道:“先别想了,好好养伤。你胸口那一剑甚是凶险,下手之人分明是要置你于死地。虽然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是你的武功至少废了一半,半年之内切记不要和人动手,否则神仙也难救了。”
诸葛玥闻言脸色一白看着老人黯然说道:“老师,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复吗?弟子不想成为废人。”
老人摇了摇头无奈道:“下手之人对人体要害极为了解,若非我派武功本身对心脉有所保护而你师兄这里刚好有疗伤圣药-雪莲子,即使道涯将你捞起来只怕也无力回天。即使如此你的寿数也是受到了影响,若要长寿就不可再像现在这样劳心劳力了。”
“帝国风雨飘摇,诸国虎视眈眈,身为诸葛明光后裔,我怎能袖手旁观。老师”
“世间星辰流转、兴亡存续乃是天道,世间无不灭之国,无不死之人,何必如此执着。”
“老师所言,弟子不懂、弟子只知事在人为,若上天要帝国灭亡,那弟子就和这上天争上一争。看看到底是天道无情,还是人定胜天。”
“破军、贪狼、七杀三星已然归位,紫薇横扫天下之势将成。前所未有的兵戈风暴将席卷天地,孩子,这注定不过是一场徒劳的斗争,你这又是何必呢?”
“弟子决心已定”
老人叹气道:”罢了,痴儿。我勉力一试,或可帮你恢复一二。但是孩子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老师请讲”
“你师兄为了救你将一具和你身形颇似的囚犯尸体仍在了冰湖,从而使燕北鹰府没有继续搜索。如今这具尸体被送到了龙吟关。你家子弟诸葛怀交付了赎金宣称你已战死,接管了雁鸣关前线的诸葛家部队并弹劾赵彻指挥不利,坐视大将阵亡。宣布诸葛阀暂时退出东线战事。赵彻也被下狱。前线出现大批部队倒戈燕北。只是不知为何龙吟关方面对此也一片沉默”
诸葛玥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刚刚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和决心几乎烟消云散。无力之感弥漫全身。诸葛怀,你这个蠢货。他几乎能想到龙吟关得知诸葛家退出战场举杯相庆的场景。还有自己的兄弟赵彻,当他被下狱时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如今的雁鸣关主帅下狱,副帅阵亡,人心浮动,燕北之所以没有大的动作不过是因为燕北皇帝此时不在前线罢了。但是坐镇龙吟关的还有那个难缠的第一军统领燕羽。此人虽然不能和燕洵、楚乔这样的绝世名将相比,但也绝不是庸才。一旦他确定了雁鸣关的虚实,可以预见一场大规模的进攻近在眼前。一想到这里他便迫不及待的想前往前线只是却被老人拦了下来。
“玥儿,不是为师不想让你去,而是你现在根本去不了。现在整个燕北除了西境没有一片土地是安宁的。”
“老师此言何意”
“王国第二军统领伊良玉现在正坐镇落日城负责对整个本土的清剿行动。燕北第二军在加上各地民兵、驻军计四十万之众,正在全面的搜索逃窜于山林湖泽之间的盗匪、流民。重新进行编户齐民。”
诸葛玥暗暗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职方司为何会在自己最需要支援时撤出燕北。燕洵好大的魄力,燕北本土的山林湖泽之中流窜的流民,盗匪分布于落日山、尚慎高原,秀丽山、纳达山等数千里之地 ,几达百万之众,其中有逃避官府征税的平民,也有贵族的逃奴,更有战争失败的溃军。很显然这是要一举将这些力量整合在一起,化为其整体国力。等等、为什么是伊良玉坐镇,燕洵和楚乔到那里去了。
面对弟子的疑惑卧龙老人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一口气都告诉了他。当得知楚乔被软禁于秀丽山时几乎放声大笑,星儿 、你也有今天。可是当得知燕洵率军进驻蓝城不由沉默了一会儿请教道:“老师认为燕洵此举有何意图”
往火盆里加了一块炭火老人沉吟道:“玥儿,北境是草原部族和燕北世族杂居之地。叶氏、林氏、风氏、那史那家族 。这四家是燕北最古老的四大氏族。风氏在尚慎之变遭遇重创,但是另外三家却实力未损,甚至趁着王国内乱还有所增长,当年那穆大派遣幼子阿精前往帝都、其实就是告知夏皇北境世族只承认燕世城的子嗣为燕北的主人。可以说世族对于燕洵是有功的。但是自燕洵即位所用之人多为追随自己的燕营将领,世族所得可谓寥寥无几,尤其是对楚乔的偏爱更是遭到了世族的抵制,毕竟这位王国最高军法官对于打击贵族的不法行为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留啊!”
诸葛玥笑了笑说道:“西北一百三十五家贵族门阀现在除了巴图哈家族得以自保以外,还有谁没被燕洵吞并,燕北的近卫禁军和第一军短短一年之内战力便脱胎换骨堪比帝国野战军团,而这背后是西北门阀数不尽的血与泪。北境世族自然也害怕燕洵将这套手段用在自己身上,所以对于星儿这把刀自然百般防范和抵制了。”
“这么说来,软禁楚乔是对世族的示好,燕北的风向难道有所变化。”
“燕楚二人岂是世族的谗言所能诋毁,襄王殿下让我利用镇守府离间二人被我拒绝了。在帝都之时我便明白任何外力都难以撼动他们生死之间建立的情谊,唯有让他们自己发生坍塌才是上策。”
“喔,那为师愿闻其详。”
“老师,楚乔此人颇觉怪异,此女对于诸多我等习以为常之事颇有不同看法,譬如贵族对奴隶的生杀予夺,门阀贵族之间依靠实力划分三六九等,诸国军队征战之时常常发生的屠城掠夺之事往往持反对看法。认为人当不分贵贱,量才使用,法令当保护弱者、约束强者,尤其更为天真的他居然认为世间应该不存在奴隶,何其可笑。”
卧龙老人眼中露出惊异之色奇道:“这倒是和大同行会的主张颇似。如此奇女子老夫倒想见上一见。”
诸葛玥摇头道:“大同与楚乔看似一样,实则二者之间天壤之别。大同从来都不反对贵族等级制度,只是主张让平民、奴隶站在一个起点,而楚乔分明是想砸碎我西蒙世族赖以生存的根本。现在燕楚二人的和睦不过是矛盾尚未到达顶点爆发之时。”
“那你为何认为燕洵不能和楚乔联手呢?”
“老师,因为燕洵是皇帝啊!”说道这里诸葛玥眼中露出一丝伤感叹道:”自西蒙立制起,还没有那位皇帝可以离开世族而坐稳皇位。不是没有试图摆托这一局面的明君强臣。可是,结果哪一个不是死于非命。前秦末帝不就是试图摆脱世族的控制而被李氏取而代之身死国灭吗?而导致培罗真煌大帝进军红川的最大功臣贺兰寒,不就是因为不堪唐帝与世族的斗争最终挑起战乱吗?帝国建立后设置长老院就是为了调和皇室和各地世族之间的矛盾。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又岂是一句虚言。燕洵若真是发了失心疯,敢去撼动北境世族的根基,只怕赵氏会第一个拍手称快。”
老人眼中露出怜悯,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的弟子啊!难道你没有看到民众心中那对于权阀贵族积怨已久的怒火吗?没有看到千年以来世族英杰日益减少反而是无才无能之辈高居庙堂之上吗?天道有变,神器易主,旧的制度已然腐朽新秩序的建立已经逐渐显出曙光。只是在这其中又不知道有多少鲜血和生命化为祭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