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秦霄贤的早晨

早餐之后的第一个早晨，阳光还没有完全升到花园上空，江篱被厨房里一阵克制的声响引下了楼。她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比她更早出现在这里，但秦霄贤已经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楼梯口，正在往一个白色瓷杯里倒入温度刚好的牛奶。他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台面上，推到了她惯常坐的那个位置正前方。

“你今天比我想象的起得早。”他说话时仍然没有转身，一只手握着锅铲把平底锅里已经成型了的煎蛋边缘轻轻铲松，“昨晚睡得好吗？”

“比前几天好一些。窗外的桂花香味比以前浓了，可能是窗户没有关严。”她走到餐桌旁，在那个放了牛奶杯的位置坐了下来，手指触到杯壁时感受到的温度比预期的更暖一些，显然在倒进去之前已经被仔细调整过了，“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四十。睡不着，就提前下来了。”他把煎蛋从锅里滑进盘子，又用夹子夹了两片烤好的吐司放进同一个盘子里，端过来放在她面前，“今天没有演出，下午之前都没有其他安排。”

江篱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边缘微微焦黄，蛋黄还保持着半流动的状态，中心微微凸起，是那种需要刚好卡准时间才能翻出来的熟度。她拿起叉子轻轻戳了一下蛋黄边缘，半透明的蛋液缓慢地向外渗开，“你最近一直在练煎蛋？”

秦霄贤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什么都没有加的黑咖啡，“从上周开始练的，每天做两个，做到自己觉得能看为止。前几天的成品摆盘不太好看，蛋黄中心不够饱满，今天是目前最成功的一版。”

“你之前不是会煎蛋吗？住进来第一天你就煎过。”

“那时候只是‘做熟’，现在是‘做好’。”他把咖啡杯举到唇边喝了一口，垂下眼睛看着杯沿，“你以前吃饭的时候会把食物分成两部分，喜欢吃的留到最后。你吃煎蛋也是这样，先把边缘的蛋白吃掉，蛋黄留在最后。如果蛋黄的熟度不够均匀，你留到最后的那个部分吃起来会有一半是熟的、一半是生的。所以我把火力调低了一些，在锅里多焖了三十秒，让热量均匀渗透到中心。”

江篱把切下来的那小块蛋黄送进嘴里，口感绵密，熟度恰好贯通了整颗蛋黄，没有丝毫夹生感。她慢慢咀嚼完咽下去，放下叉子，“你连我吃东西的顺序都记住了。”

“住在一起的第一周就记住了。你吃饭的时候会把盘子转三次，第一次转成你习惯的方向，第二次是调整配菜和主食的距离，第三次是为了确认已经调整好了。你转完三次之后才会正式开始吃。”他端着咖啡杯靠进椅背里，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每天看到的就是这些。你吃煎蛋的顺序、你喝水之前会先闻一下杯沿的习惯、你坐下来的时候椅子会往前拉两次才坐下去。这些东西看久了就记住了，不用刻意去记。”

花园里的阳光逐渐亮了起来，透过落地窗斜斜地落在餐桌的边缘，把瓷盘表面的光泽映成温润的暖白色。秦霄贤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他那杯黑咖啡，目光偶尔落在窗外那棵已经落了大半桂花的树冠上，偶尔收回来看一眼她盘子里的食物还剩多少。江篱把最后一片吐司吃完，喝完杯子里剩下的牛奶，然后把餐具轻轻推到盘子中央。

“今天下午没有演出的话，你打算做什么？”

他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上停了片刻，“云雷说想去逛书店，孟哥要补充厨房里缺的调味料，大林想去看那家新开的唱片店，九良没说具体要去哪里，但我猜他会去花市。你如果想一起，我们可以在你下班之后集合。”

“你们已经约好了？”

“昨晚你睡了之后，他在客厅里用一张便条纸列的清单，排好了每个人的行程和时间。那张便条纸现在贴在冰箱上郭麒麟的画旁边。”秦霄贤站起来，拿起她用过的盘子和杯子走向洗碗池，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瓷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清晰而绵长，“你今天要几点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