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学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尾声。各世家弟子都在忙着准备暮溪山围猎的行装，云深不知处的石板路上随处可见背着箭囊、提着剑匣的身影，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躁动。
冷汐清却依旧泡在静室里。他将聚灵阵的最后一道纹路刻完，指尖凝起灵力试了试，灵气流转已近乎顺畅，虽离巅峰时的状态还差得远，却已足够应付寻常的凶险。
“都准备好了？”蓝曦臣走进来，身上已换了便于行动的劲装，墨色的衣料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聂兄和魏公子他们已在山门外等了。”
冷汐清收了灵力，点头：“走吧。”
他没带太多东西，只在袖中藏了几枚自制的铜铃机关，还有那半块染血的玉牌。临行前，蓝曦臣塞给他一把剑，剑身轻薄，泛着淡淡的蓝光，是蓝氏特制的“朔月”，据说能斩妖除魔，还能一定程度上净化驳杂的灵气。
“拿着防身。”蓝曦臣的语气不容置疑。
冷汐清看着那把剑，想起仙朝的镇国宝剑“承影”，剑身在日光下能隐去形迹，是父皇亲手赐给他的。可此刻握着这把“朔月”，却觉得比那柄象征权力的“承影”更让人心安。
“多谢。”他将剑系在腰间，跟着蓝曦臣往外走。
山门外，各世家的子弟已聚在一处。魏无羡正拿着把弓比划，被江澄数落“姿势不对”，聂怀桑站在一旁，手里摇着扇子，笑得一脸温和。见冷汐清和蓝曦臣出来，魏无羡立刻抛了弓跑过来：“先生，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留在云深不知处看书呢！”
“围猎也算修行的一种。”冷汐清淡淡道。
“这话我爱听！”魏无羡眼睛一亮，“待会儿到了暮溪山，我给你露一手，保证箭无虚发！”
江澄在后面哼了一声：“别吹了，上次在云梦射猎，你连只兔子都没射中。”
“那是我让着它们！”魏无羡不服气地反驳。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发，御剑的御剑，乘舟的乘舟。冷汐清跟着蓝曦臣踏在剑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是连绵的青山与河流，视野开阔得让人心头发畅。
他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在仙朝时，每次出行都前呼后拥，轿辇四周是密不透风的帷帐，看不到这样自由的天地。
“害怕吗？”蓝曦臣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笑意。
冷汐清低头看了眼脚下飞速掠过的景物，摇头：“仙朝的飞行器比这快得多。”话一出口才觉失言，连忙收了声。
蓝曦臣却没追问，只道：“那想必很壮观。”
冷汐清心里微动，侧头看向他。蓝曦臣正望着前方的天际，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的轮廓仿佛镀了层金边。这人总是这样，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露出探究的神色，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被认真倾听。
暮溪山很快就到了。
山脚已搭起了不少营帐，各世家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聂明玦正站在高处指挥弟子们布置结界，见蓝曦臣等人到来，远远颔首示意。
“温氏的人也来了。”蓝曦臣低声道，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处营帐，那里插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诡异的火焰图腾。
冷汐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衣的修士正围着一个高个子青年说话，那青年眉眼间带着股倨傲，正是温晁。
“倒是比想象中来得早。”冷汐清淡声道。
“他们怕是也盯上了暮溪山深处的妖兽内丹。”蓝曦臣道，“据说山中有只千年妖兽，内丹能大幅提升修为。”
冷汐清指尖微动。提升修为……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正说着，魏无羡兴冲冲地跑过来：“先生，蓝宗主，我们去看看猎场的地形吧？聂大哥说下午就要开始了！”
两人跟着魏无羡往山内走去。暮溪山的草木长得格外繁盛，灵气也比别处浓郁，只是深处隐隐透着股戾气，想来是常年有妖兽出没的缘故。
“这里的灵脉有点乱。”冷汐清忽然停下脚步，指尖按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破坏过。”
魏无羡凑过来：“有妖兽呗，妖兽打架总爱毁东西。”
冷汐清却摇了摇头。这不是普通妖兽造成的破坏，灵脉的断裂处有明显的人为痕迹，像是被某种霸道的功法硬生生撕裂的。
“小心些。”他低声道，“这山里可能不止有妖兽。”
蓝曦臣也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蹙：“我让人多派些弟子巡逻。”
三人往深处走了一段，魏无羡忽然指着前方：“欸，那里有只白狐！”
冷汐清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蹲在一块岩石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见被发现，转身就往密林里跑。
“我去把它抓回来！”魏无羡说着就要追。
“别去。”冷汐清拉住他，“那狐狸身上有灵力波动，不简单。”
魏无羡愣了愣：“妖兽？”
“不像。”冷汐清摇头，“更像是……被人驯养的灵宠。”
蓝曦臣道：“或许是哪个世家弟子带来的。先回去吧，巡逻的弟子该换班了。”
往回走的路上，冷汐清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那只白狐的眼神太过灵动，不像是普通的灵宠，倒像是在传递什么讯息。还有那处被破坏的灵脉，总让他隐隐联想到追杀者身上的气息。
“在想什么？”蓝曦臣察觉到他的走神。
冷汐清回过神，看着身边温和的身影，忽然道：“若……若我有一天要离开，你会觉得奇怪吗？”
蓝曦臣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些微的诧异，却很快归于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若你要走，我会祝你一路顺遂。”
冷汐清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忽然一涩。他原本以为，听到这样的答案会松一口气，毕竟这意味着他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不必有任何牵绊。可此刻，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
他移开视线，低声道：“没什么，随口问问。”
夕阳西下，暮溪山被染上一层金红。营帐里升起了炊烟，各世家的弟子们聚在一起谈笑，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冷汐清坐在篝火旁，看着魏无羡和江澄斗嘴，看着蓝曦臣与聂明玦低声交谈，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温暖。
像一个……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他的家在仙朝，他的责任在那里，他必须回去。
可篝火的暖意烤着脸颊，身边的人笑语晏晏，那份名为“归属感”的东西，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心头。
冷汐清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聚灵阵的纹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对面的蓝曦臣。那人正低头听着什么，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在火光的映照下，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或许，只是暂时停留，也没关系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却没发现，自己的指尖，早已偏离了阵图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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