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烟瘾抽取出肺上的雾气缭绕起唇齿之间依恋的白烟,垂落的臂弯点燃星火燎原的飞灰,绵延成满目疮痍。
第一支烟,点燃在十六岁的夏夜里,指尖颤着抖落婆娑尘埃迷茫了前行的路,絮言说那是神的怪物的游戏哪怕碎裂成自我寻不到的归处也无法从里挣脱,于是二支队人来后又离开只留下午夜梦回之时背心渗透的汗水和蝉不停的鸣叫声。润湿枕面下藏着他们仓促受刑前来不及拿走的烟盒,想起有谁聚集成团打闹着嬉笑争夺纤细的烟只为了洗脱盛夏下训练后满身的疲倦,哪怕是看着也能感受的快乐从心底蔓生至发丝与唇畔留下温热的暖流。然后我抽出有些干瘪的烟枝放在干热掌心用火柴飘燃,很呛,肺叶里充斥着让我眼眶干涩得肿胀的气息,于是我咳嗽起来,连带着五脏六腑移位的疼痛绞着心脏中央律动的频率。只知道苏恙用手轻轻抽出写着未完待续的烟埋在阳台花盆的湿润泥土里。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雨了,夏天好像总是很容易拥有倾盆的水滴替我们的泪流下,常有人说所谓天公不作美,但只有在这样寂静莫名的夜晚中才感受到少年所谓意气风发被催折成枯朽的木头也只是神唇瓣吐露的几个字而已。我用这支烟敬窗外不落的明月和宿舍飘飞的窗帘,半支入腹轮转到空气之中弥散开朦胧的夜晚和照不清明的路。
第二支烟,点燃在神坛斑驳血迹之上,冠军的金杯顺着人群汹涌的欢呼声落在我僵直脊柱上,眼珠干涩成粘腻的血液分不清真假的世界切切滚动呆滞,大脑中卡顿着留声机般老旧的陈辞滥调混杂着耳鸣汹涌成人潮拥挤扭曲到变形的可悲的喜悦,第三支队全军覆灭连可供怀念的衣角也没有留下,他们笑着说:队长,走下去,带着我们的未来和约定取得成功。人声鼎沸以至于什么在轰隆作响,好像看见了悲切最深处时苏恙伸来的手带着那么纤细的半支烟未点燃,神要满足我的愿望。喉咙干涩到无法发声连呼吸也带了铁锈腥甜气息,而所谓以我为傲的狂热赌徒在胜利以后的簇拥连温水也没有传递过来,所以我不相信神谕只想逃离,带着他们回到原有的,伊始的世界里。哪怕什么也不存在都可以借助所谓耶稣上帝保佑的信仰安稳度过漫长的旅途,我只想给予他们这个,哪怕自己沉沦于最深处探究不到黎明的晚上亦然。所以我点燃余留的,斑点星火上的烟踏上初次时间的流转,世界在眼前跳跃成扭曲的模样,而脚步不停歇。我用这支烟敬苏恙燃烧成碎片的灵魂和三支队无人铭记的过往,任由烟雾在眼底散开青黑与疯狂。
第三支烟,点燃在魔方空间的血腥湿泥上,苏恙的衍生技能带着银红交杂的光铐在所谓我离开后时光流淌后诞生的真我扭曲手腕之上,连带着他唇角的血丝被旧磁带割破拉扯开撕裂伤口。我不了解我,却明白哪怕是死亡的分割也不愿意伤害苏恙分毫,那么明亮如阳落地的眼睛折射出绚烂光斑带着温润的笑意渐渐冷却,好像又在心底蔓生处黑色的枝丫眼见着编制出面前唐二打受尽苦难而不屈的模样。其实很疼的,不需要多说什么就明白那样的时光发展下去只能划破旧伤次次再流淌处新血滋润邪神最热衷于欣赏的痛苦,所以他安静而费力地挣扎,借助我的手点燃心底的火苗驱赶流窜的黑暗看着烟雾缭绕。那双飞鸟的翅膀被折断为一抹飘散的白烟混沌在通红的血迹之上,折辱我以至于诞生新我,还是不圆满的半支烟掉落在地上,他熟悉的蓝色的眼眸倒映出枪管流浪马戏团的印记,于是冰冷枪支抵住我额头泛出银色冷光。一匹孤狼,他蓝黑皮毛之中留下的新的伤疤,于是我唇齿之间吐出所谓幸福的字眼听着风的声响吹散在云间,沙哑又狼狈笨拙描绘着可望而不可即的未来来窥探我不曾靠近过的过去,那是我垂涎已久,仍旧失败了无法挣脱的束缚,于是我扣动扳机。我用这支烟敬旧我承受的苦痛与我离开以后仍旧疯狂的世界,铸造的崭新的真我。
第四支烟,遗失在最后一场游戏里,丹尼尔灵魂碎裂枪中绿色的子弹从半闭的电梯门中射出擦过皮肉带来窒息般燃烧的疼痛,窥见刘佳仪眼尾的一滴泪,透明而轻盈地滴落在地上与燃烧的余灰融化开再找不到痕迹,她在说什么听不清,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看着苏恙破损在眼前时茫然而沉默的时候。于是混沌剥离开自我看着灵魂飘浮出腐朽的肉体,伫立在原地任由世界崩裂迟缓又坍塌成无止境的黑,好像张被火星点燃的旧纸片般火辣的疼痛顺着心脏蔓延开来,直至大脑无法再做反应最终跌倒在地面上看着眼前天旋地转,干涩的,卡壳的眼睛向后看,瞥至白柳安稳躺在地上的躯壳带着透明到不真实的苦涩。那是支快要枯死的树木却衍生出崭新的嫩芽,燃烧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我来不及沉没入人生所谓的走马灯,于是扫过刘佳仪的带泪的笑容,木柯满身的血迹与伤害和牧四诚遗失的尘埃遍地,白柳安稳的躺在那里,好像世事无扰。最后我恍惚间看见只手,白皙而干净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是苏恙递来的未点燃的烟,于是它又一次迷失在满目的猩红里面了,再也点不燃。
我说:白柳,现在你要带我们获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