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西固巷里四下寂寥。
挨家挨户都吹了灯,只有赵家阁楼上还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在雪夜里晕开一圈圈暖意。
谢征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却没有睡。
白天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
樊长歌使出的那个刀式。
和他学过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了。
“言公子。”

樊长歌一进来便见到谢征望向她,弯唇笑了笑。
“既然没睡,刚好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樊长歌把汤碗放在桌上,在凳子上坐下来。
谢征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樊姑娘。”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有话直说。”
樊长歌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言公子果然敏锐。”

她将汤碗拿起来,递给谢征。
“先喝汤吧。边喝边说。”

谢征看了她一眼,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
樊长歌弯了弯唇角,等他喝了几口,才慢慢开口:
“言公子,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谢征放下汤碗,看着她。

“何事?”
“今日的事,言公子也听见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
“我大伯要抢这宅子。按大胤律法,户无男丁,屋归近亲。我爹娘没有儿子,只有我们姐妹三个。若我大伯真递了状纸去衙门,这宅子怕是保不住。”

谢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樊长歌顿了顿,继续道:
“王捕头给了个主意,让我招赘。招了赘婿,就有了男丁,这宅子自然就归我们了,我大伯要告也没处告去。”

谢征的目光微微一动。

“所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要我入赘?”
樊长歌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言公子是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樊长歌轻笑了一声,美眸闪过一丝暗芒。
“言公子现在没有户籍,没有路引,身上还带着伤。外面在查流民,若是被查到,送去先锋营,那就是送死。”

她顿了顿,看着谢征的眼睛:
“你与我拜堂成亲,对外称是入赘。等过户了房屋,等你伤好了,是留是去,都随你。”

阁楼里安静了一瞬。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谢征抬眸,上挑的眼尾让他身上那股凉薄感愈重了些。

“你就不怕我离开后,你大伯再来向你索要房屋?”
樊长歌弯了弯唇角,语气笃定:
“待房地一过户,别无甚可怵。再者,到时候你离开,我只说你是有事出远门一趟,旁人哪知真假。”

谢征看着她,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你考虑得还真是周到。”
樊长歌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却没有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放心,言公子若留下,我养你。”

谢征被这话噎了个措手不及,脸色表情十分精彩。
他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为何?……若我就此成了废人,你养我,图什么?”
樊长歌凑近了些,直勾勾地盯着谢征。弯唇一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几分促狭的光:
“图你好看啊。”

谢征一怔。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又像是在说一句真心话。
他分不清。

“天底下容貌出众之人何其多。”
他说,声音有些哑。
樊长歌抬手理了理鬓发,弯唇一笑,美眸轻眨,烟视媚行:
“可在我眼前的,是言公子啊。”

眼前的一双眸子似是有摄人的魔力,谢征垂眸。
樊长歌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这件事,言公子不必急着答复。好好养伤,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她转身要走,谢征忽然开口:

“樊姑娘。”
樊长歌脚步一顿,回过头。

“我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