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谢征的目光一凛,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握住那根筷子。
脚步声停在门口,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樊长歌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热气袅袅,药香弥漫。
烛光映在她脸上,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光。
她看见谢征靠坐在枕头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
樊长歌“言公子醒了?”
谢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樊长歌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在意,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来。
樊长歌“刚好,药煎好了。”
她把药碗递过去。
樊长歌“言公子趁热喝。”
谢征没有接药碗。
他看着樊长歌,声音有些哑。
谢征“樊姑娘。”
樊长歌“嗯?”
谢征“白天在猪棚里——”
樊长歌端着药碗的手没有动,面上笑容不变,温温柔柔的。
樊长歌“怎么了?”
谢征“你袖子里藏着的那把刀。”
谢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
谢征“是要杀谁?”
阁楼里忽然安静了。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樊长歌看着谢征,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收回手,理了理袖子,交叠放在膝上。
樊长歌“言公子。”
她开口,声音依旧轻轻软软的。
樊长歌“你说什么刀?我听不懂。”
谢征看着她。
谢征“你袖子里藏着把短刀。”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谢征“在猪棚里,你右手一直握着它。刀尖朝外,对着门口。”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谢征“如果那个士兵真的发现了我,如果外面的官兵一拥而入。”
谢征“你那把刀,准备杀谁?”
樊长歌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樊长歌“言公子,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关切。
樊长歌“还是伤得太重,出现幻觉了?”
谢征没有躲,任由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他的手没有从袖中拿出来,依旧握着那根筷子。
谢征“我看得很清楚。”
他说,声音平静。
樊长歌收回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樊长歌“言公子。”
她歪了歪头。
樊长歌“你一个从崇州逃难来的流民,怎么会注意到我袖子里藏着刀?”
谢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樊长歌“普通人——”
樊长歌的声音依旧轻轻软软的,像是在闲聊家常。
樊长歌“不会注意到这些的。更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去观察别人袖子里藏着什么。”
她看着谢征,目光清澈认真。
樊长歌“言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征与她对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
谢征“你又是什么人?”
阁楼里又安静了一瞬。
炭盆里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樊长歌看着谢征,忽然轻笑了一声。
樊长歌“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谢征看着她。
她说这话时,面上温温柔柔的,语气很认真,像是真的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征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
她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樊长歌“药凉了。”
樊长歌端起药碗,递过来。
樊长歌“先喝药吧。有什么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谢征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苦。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口气喝完了。
樊长歌接过空碗,放在桌上,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两颗蜜饯。
樊长歌“吃吗?”
她把纸包递过去。
谢征看着那两颗蜜饯,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樊长歌“言公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罢,她起身离去。
谢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深沉,带着几分打量。
若今日那士兵发现了他,她要杀谁?
杀那些士兵吗?
谢征知道,樊长歌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