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长歌伸手接住了他。
谢征的身体沉沉地压过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微弱的血腥气。
樊长歌“言公子?”
她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谢征的头靠在她肩窝里,呼吸灼热,额角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淌。
樊长歌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手臂收紧,扶稳他。
就着力,转身背起他,走出去。
樊长玉站在院子里,看见他们出来,赶紧跑过来帮忙。
樊长玉“阿姐!他——”
樊长歌“伤口裂了,得重新包扎。”
樊长歌的声音很平静。
樊长歌“去烧热水,把药箱拿过来。”
樊长玉应声,转身离去。
...
樊长歌把谢征背回阁楼,把他放在床上。谢征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嘴唇干裂起皮,一点血色都没有。
樊长玉端了一盆热水上来,又拿了干净的布条和药粉。
樊长玉“阿姐,要不要叫大叔上来帮忙?”
樊长歌“不用。”
樊长歌已经剪开了谢征腹部的纱布。
樊长歌“我一个人就行。”
缝线还在,但有几处已经被崩开了,血从裂口处渗出来,在皮肤上格外刺目。
樊长玉站在一旁,端着热水盆,看着那道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樊长玉“阿姐,这伤口——”
樊长歌打断她,语气平静。
樊长歌“重新缝就行。”
她从药箱里取出弯针和线,在火上烤了烤,又用烈酒淋了一遍。
樊长歌“把热水端过来。”
樊长玉连忙把水盆放到炕边。
樊长歌用干净的布蘸了热水,仔细地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谢征在昏迷中皱了皱眉,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樊长歌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清理完伤口,她穿好针线,开始缝合。
一针,一针,不急不缓。
樊长玉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着了樊长歌。
最后一针缝完,樊长歌打了个结,剪断线头,又撒上药粉,用干净的纱布重新缠好。
樊长歌“好了。”
樊长歌把手洗干净,接过樊长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樊长歌“烧退了就没事。这几天都看着点,别再让他乱动了。”
樊长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谢征,又看了一眼阿姐。
樊长玉“阿姐,你刚才在猪棚里……”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樊长歌“怎么了?”
樊长玉“那个官兵……”
樊长玉的声音压得很低。
樊长玉“如果他没有被熏跑,你准备怎么办?”
樊长歌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语气淡淡的:
樊长歌“他不会发现的。”
樊长玉“我是说如果。”
樊长歌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妹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笑意,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樊长歌“那就让他发现不了。”
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樊长玉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不知道阿姐说的“发现不了”是什么意思。
但她隐约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事。
……
樊长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谢征的额头。
还是很烫。
她收回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纸笔,重新开了一副方子。
樊长歌“长玉。”
樊长玉“嗯?”
樊长歌“去药铺抓这服药。他烧得太厉害了。”
樊长玉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谢征,没有多问,转身下了阁楼。
樊长歌坐在床边,看着谢征的脸。
樊长歌“你到底得罪了谁?”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樊长歌收回目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雪已经停了,远处赵大叔正拿着扫帚扫着雪。
一切都很平静。
像是从来没有官兵来过。
樊长歌合上窗户,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的筷笼上。
然后走到床边,把袖子里的筷子放到他的枕边。
......
谢征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阁楼里光线昏暗,炭盆里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向袖中。
空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身体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想起,那根筷子在猪棚时已经被樊长歌捡起收走了。
谢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撑起身子。
腹部的伤口传来疼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但他一声没吭,咬着牙慢慢靠坐在枕头上。
手撑在床沿时,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细长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
是一根筷子。
是他的那根。
谢征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将筷子重新藏进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