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靠在枕头上,微微喘息了片刻,目光在阁楼内扫了一圈。
简单的陈设,炭盆烧得正旺,门窗紧闭。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樊长歌脸上。
谢征“姑娘背我回来时,可曾看见附近有其他人?”
樊长歌看着他的眼睛。
谨慎、警觉,还有一丝试探。
她微微侧了侧头,像是认真想了想。
樊长歌“没有。”
樊长歌“那天雪下得大,路上没什么人。公子不必担心,这里是清平县林安镇西固巷,很安全。”
谢征“林安镇……”
谢征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心里丈量着什么。
从崇州到林安,少说也有千里之遥。
他竟跑了这么远。
樊长歌“公子名唤什么?从哪儿来?”
樊长歌问道。
樊长歌“伤成这样,是遇上山贼了?”
谢征沉默了一瞬。
谢征“在下言正,从崇州逃难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樊长歌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被子底下。
像是在握着什么。
她在心里又笑了一声。
樊长歌“那言公子先在这儿养伤,等伤好了再做打算。”
樊长歌温声说道。
樊长歌“你安心住着便是。”
谢征“多谢。”
谢征又道了一声谢,顿了顿。
谢征“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樊长歌“我姓樊。”
樊长歌弯了弯眉眼。
樊长歌“樊长歌。”
樊长歌“言公子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樊长歌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在闲聊家常。
谢征靠在枕头上,闻言沉默了一瞬。
谢征“没有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目光落在窗棂上,不知在看什么。
樊长歌看着他的侧脸。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言正”二字。
言正。
言者,谢也。正者,征也。
倒也不算骗人。
樊长歌“那言公子先安心养伤。”
她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樊长歌“我去给你煎药。”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谢征的声音。
谢征“樊姑娘。”
樊长歌脚步一顿,回过头。
谢征“为何救我?”
他问得很直接,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樊长歌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微微困惑的表情。
樊长歌“公子倒在雪地里,我遇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谢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谢征“樊姑娘心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心称赞还是随口客套。
樊长歌弯了弯唇角,没再多说,转身下了阁楼。
......
阁楼下,赵大娘正站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
见樊长歌端着药包下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
赵大娘“长歌啊,那后生怎么样?清醒了?”
樊长歌“醒了。精神还好。”
赵大娘松了口气,接过药包,熟练地拆开,把药材倒进药罐里。
赵大娘“那就好,那就好。”
她添了水,把药罐搁在灶上,转过身来,看着樊长歌,欲言又止。
樊长歌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问:
樊长歌“大娘,怎么了?”
赵大娘犹豫了一下,拉了把凳子坐下,又示意樊长歌也坐。
赵大娘“长歌啊,大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樊长歌“大娘您说。”
赵大娘“你捡回来这个人,伤成那样,少说也得养一两个月。药钱、吃食、棉布……哪样不要钱?”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赵大娘“大娘不是心疼这点东西。你大叔我俩虽然日子紧巴,多双筷子的事,还是供得起的。可你不一样啊,你家里还有长玉和长宁要养呢。”
赵大娘“长宁的病要钱,你的伤才方方好全。”
赵大叔从灶台边走过来,接过话头:
赵大叔“这又多一张嘴——长歌,你手头还宽裕吗?”
樊长歌“大叔,大娘。”
樊长歌眉眼弯了弯,声音轻轻软软的:
樊长歌“放心,我有钱。”
樊长歌“养一个人的银子,还是有的。”
……
晨光初透,谢征靠在枕头上,闭着眼,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唳鸣。
他的眼皮微动,骤然睁开。
那双眼睛凌厉得像出鞘的刀。
他偏头看向窗户。
一只雪白的海东青正在庭院上空盘旋,谢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撑起身子,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发出一声哨音。
那海东青听见了,立刻收了翅膀,俯冲而下,精准地从窗缝中穿进来,落在谢征的肩头。
谢征艰难地伸手从它的爪子上取下一卷卷成小轴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
追者已归,幕后真凶有待查证。
谢征盯着那行字,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谢征“追者已归。”
谢征“除了是他,还能有谁。”
海东青歪着头看着他,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翅膀微微张了张,又收回去,温顺地缩在他肩头,不再出声。
谢征闭了闭眼,将字条凑近一旁尚未熄灭的炭盆。
火舌舔上纸面,字条迅速卷曲、发黑,化作一撮灰烬。
他重新睁开眼,抬手抚了抚海东青的背羽,然后推开窗户。
海东青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展开翅膀,便一头扎进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