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谈与晨光（上）

门开了。

走廊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林陌宇挺拔却略显狼狈的身影。他显然来得匆忙，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垮垮地扯开，左手提着两个印着某高档餐厅logo的保温袋，右手还拎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陌宇的声音干涩，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林陌宇小雪……

叶妗雪（扶着门框，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很晚了，有事吗？

林陌宇我给你带了晚餐。你最爱吃的银鳕鱼和松露汤，还有那家法式甜品店的马卡龙……

叶妗雪我吃过了，婧婧给我带了饭。

林陌宇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向屋内——姬汝婧从客厅探出头，对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又缩了回去。

林陌宇那……我能进去坐坐吗？就十分钟，我们谈谈。

叶妗雪（沉默片刻，侧身让开）

林陌宇走进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公寓。客厅很小，家具简单，但收拾得整洁温馨。他的目光扫过窗台上那盆绿萝、茶几上摊开的设计类书籍、墙角立着的画架——心底某处狠狠揪了一下。

他的小雪，叶家的大小姐，什么时候住过这样的地方？

叶妗雪（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坐吧。

林陌宇（将餐盒放在茶几上，没有坐下，而是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小雪，对不起。

叶妗雪（垂眸看着水杯，没有说话）

林陌宇那天我在新加坡谈一个重要的并购案，手机一直在秘书那里。等我看到未接来电回拨时，你已经不接了。我连夜赶回来，去叶家找你，叶叔叔不肯见我。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才查到姬汝婧可能知道你的下落……

叶妗雪（终于抬眼，眸光平静无波）所以呢？你现在找到我了，然后呢？

林陌宇（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然后跟我回家。我的公寓，或者我在城南的别墅，你选。这里太小了，安保也不好。你需要什么，我让人安排。

叶妗雪（轻轻抽回手）家？哪里是我的家？

林陌宇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小雪，我们是订过婚的！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有责任照顾你——

叶妗雪（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责任？林陌宇，你到底是因为爱我，想和我在一起，还是因为那份婚约的责任，觉得必须照顾我？

林陌宇（怔住）

叶妗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如果是责任，那大可不必。婚约是叶家和林家的约定。现在叶家不要我了，婚约自然作废。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勉强自己。

林陌宇（也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她，手臂收紧，声音发颤）我没有勉强！我爱你，小雪。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这份感情从来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责任！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有那么一瞬间，叶妗雪几乎要沉溺进去。但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轻轻挣开。

叶妗雪（转过身看着他）那就更不应该了。林陌宇，你看看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名声扫地，还被家族除名。你是林氏的总裁，你的婚姻不该是这样的。

林陌宇我不在乎——

叶妗雪（眼睛泛红）可我在乎！我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在乎你父母会不会接受这样的儿媳，在乎你的合作伙伴会不会在背后笑话你娶了个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千金！林陌宇，感情不是只有喜欢就可以的，现实很残酷！

眼泪终于滚落，但她倔强地没有眨眼，任由泪水滑过脸颊。

叶妗雪从小到大，我活在叶家大小姐的光环里。所有人都说，叶妗雪命真好，生在叶家，和林陌宇青梅竹马，将来顺理成章嫁入林家，一辈子富贵无忧。我也曾经以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可是叶玉林的出现告诉我，不是的。那些光环是别人给的，随时可以被收走。我的父亲、我的家族，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我。

叶妗雪（她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所以我要学会自己站起来。没有叶家，没有婚约，就只是叶妗雪这个人，能在这个世界上活成什么样子——这是我必须自己找到的答案。

林陌宇（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孩明明在哭，脊背却挺得笔直，眼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种光芒，比叶家大小姐的光环更耀眼）

叶妗雪在那之前，我们都需要时间。你好好经营林氏，我好好重新开始。如果有一天，我能够以平等的姿态站在你面前，如果我们还彼此喜欢……

林陌宇我懂了！你是想让我等。

叶妗雪我不是要你等。我是要你不要等我。去继续你的人生，遇到合适的人就去接触。如果将来我们还有缘分，自然还会走到一起。如果没有，那至少我们都努力过了。

她说得平静，林陌宇的心却像被钝器重击。

林陌宇（苦笑）你总是这样！固执，倔强，什么事都要自己扛。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腿断了都不肯哭，说‘我自己能走’。现在也是。

叶妗雪因为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永远让我依靠。这是我用二十年学会的道理。

长久的沉默。最终，林陌宇弯腰提起那些餐盒，走到门口。

林陌宇东西留下，当夜宵也好。我不会说‘我等你’这种话，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但叶妗雪，你记着——

林陌宇（他转过身看着她）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未婚妻。这份感情不会因为什么狗屁婚约存在而存在，也不会因为它不存在而消失。你去找你的答案，我继续我的生活。但我们之间的故事，没有结束。

门轻轻合上。叶妗雪靠着墙滑坐在地，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姬汝婧从卧室走出来，默默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

姬汝婧小叶子，你哭了？

叶妗雪没有………

姬汝婧小叶子你骗人，你的肩膀在抖！

叶妗雪是冷的。

姬汝婧你就嘴硬吧！

两个女孩并肩坐在地板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铺了一地银白。

第二天清晨，叶妗雪被敲门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打开门，李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份早餐，笑容温和早。

李煜我多买了豆浆油条，一起吃？

叶妗雪（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有些窘迫）我还没洗漱。

李煜不急，我等你。对了，昨晚睡得好吗？我半夜起来喝水，好像听见有动静。

叶妗雪（她含糊道，侧身让他进来）你坐一下，我很快。

等她洗漱完出来，李煜已经将早餐摆好，甚至还泡了两杯热茶。窗外晨光正好，小小的餐桌被镀上一层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