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铜铃晃过四百八十回阴晴，才惊觉入宫已整整四个春秋。这四年里宫墙内的变化，像极了御花园那架爬满紫藤的花架，看似年年花开花落，枝干深处却早已盘根错节。
萧清柔从当年那个有些腼腆的贵人，如今已是掌着一宫主位的椒昭仪了。她腕间那支皇上亲赐的羊脂玉镯，在侍立时有节律地轻撞着衣袖——她如今越发端庄，石青色的宫装绣着细密的缠枝莲，鬓边红宝石簪子的光映在眼角，比当年多了几分主位的威仪，膝下又有了三皇子。程宁兰从美人晋到婕妤位时风光无两，二年前怀的头胎没保住，如今腹中又有了三个月的胎，常穿件月白绣兰草的袍子，在珂玥殿廊下慢走时，指尖总反复摩挲着小腹，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姚灵儿从咋呼的小淑女晋为贵人，有了身孕，搬去听雨轩时正是孕吐厉害的时候，有次在长信宫遇见她，淡粉色的宫装系着宽大的锦带，正扶着廊柱训小太监，金镶玉的护甲敲得木柱"哒哒"响。杜御女和苏采女按部就班升了常在和才人，常贵嫔怀里抱着大皇子，见人总先笑三分，眼角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而我从婕妤到修媛，依旧守着丽澜宫的芭蕉，看了四年春雨。
这四年里最轰动的，是程宁兰那次流产。她刚有孕时总在廊下缝百家衣，蓝红碎布攒了半筐，针脚密得能看见手心的汗。三个月后的端午宴，她在太液池边"失足"落水，回来时浑身湿透地躺着，抓着皇上袖子发抖："陛下，是有人推臣妾......"太液池查不出证据，那晚我路过，见月光把池水染成银箔，满池荷花影晃得人眼晕，总觉得水底藏着比淤泥更沉的事。
檐角的铜铃铛晃了一千多个日子，才惊觉入宫都四年了。这红墙里的日子过得跟磨豆子似的，看着天天一个样，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变了模样。
这四年的人啊
檐角铜铃晃过四百八十回阴晴，才惊觉入宫已整整四个春秋。这四年里宫墙内的变化，像极了御花园那架爬满紫藤的花架，看似年年花开花落，枝干深处却早已盘根错节。
萧清柔刚进宫时有些腼腆，现在都成了椒昭仪，管着钟粹宫一大帮子人。她手腕上那只白玉镯子，还是皇上赏的，抱三皇子的时候总往胳膊弯里推——那孩子刚会走，穿着红袄子在廊下摇摇晃晃，笑起来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梨涡。记得她生三皇子那天，皇上在殿外守到后半夜，连名字都是亲自取的。如今她穿一身石青色的宫装，头发上插着红宝石簪子，说话做事都有了主位的样子，就是偶尔看人的时候，眼神里还有点当年的怯。
程宁兰从美人升到婕妤可不容易。头两年她怀过一个孩子，五个月的时候没保住。我记得那天她从太液池边被人抬回来，浑身湿透，抓着皇上袖子直发抖，说有人推她。可池子周围查了个遍，啥也没找着。现在她又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天天穿件月白色绣兰草的袍子，走路都护着肚子。前儿我路过她宫里，见她对着块小布料发呆，说是给孩子缝衣服的，针脚密得能看见手印子。
姚灵儿刚进宫时跟个小麻雀似的，现在成了姚美人，脾气也见长。上个月她孕吐厉害，还在长信宫训太监，穿着淡粉色的裙子，腰带宽松松的，手上的金护甲敲着柱子"哒哒"响。她宫里炖燕窝，香味飘出来，她就让人把窗户全关上，生怕别人闻着了。
常容华，现在升成贵嫔了，话也少了。她那个大皇子正是调皮的时候，有次我看见她牵着孩子走，袖口都磨得起毛了，还笑着哄孩子慢点儿跑。她见了人总是先笑，可抱着孩子的手一直紧紧的。
我从婕妤升到昭仪，还是守着丽澜宫的几棵芭蕉。看它们绿了黄、黄了绿，四年的雨打在叶子上，比人说话还清楚。程宁兰流产那阵，我去看她，见她对着没缝完的小衣服发呆，蓝一块红一块的布散了一床，针上还挂着线呢。这宫里的恩宠就跟夏天的雨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守好自己的地儿才是真的。
到了四年一次的选秀日子。储秀宫的地砖擦得能照见人，屋里点着熏香，烟雾绕着金屏风转。太后坐在上头捻着佛珠，皇后穿一身红衣服坐在旁边，头上的凤钗一晃一晃的，椒昭仪和程婕妤坐在侧边——椒昭仪的玉镯子在灯光下发亮，程婕妤手放在肚子上，月白裙子看着挺素净。
第一个进殿的余禾益，是皇后的表妹。她穿了身橘色的软缎宫装，裙角只绣着圈细密的缠枝菊，腕上一对赤金镯子随着行礼轻轻碰撞。她跪地时脊背挺直，抬头眼含傲气，像极了皇后养在凤仪宫的白孔雀："臣女余禾益，年十七，父亲正三品御史。"她说话时下巴微扬，太后颔首封她为美人，住漱兰宫东偏殿。我瞧她起身时有意甩了甩衣袖，镯子声清脆，倒有几分皇后平日的做派。
接着进来的向氏澄雪，进门时裙摆微绊，稳住脸颊泛红。她生得清秀，眉毛细长眼含水光，只是这模样在宫里不算出众。她声线微颤说"略通文墨"，太后留了她，封才人。
后面过了几个秀女，绿裙姑娘紧张搓手，双丫髻妹妹抠着帕子，最终留下白常在和凌淑女，白常在总抿着嘴，凌淑女眼波流转。
轮到程宁钟时，殿内静了一瞬。她眉眼有几分程宁兰的影子，却少了那份夺人的艳色，多了温顺。她穿浅蓝色棉裙，头上一支素银簪，跪地时头埋得低："臣女程宁钟，年十六。"她声音轻细，太后打量片刻："封常在，去偏殿住着吧。
下一个进殿的南知烟，穿一身淡紫色细布襦裙，裙角用青线绣着几缕疏朗的兰草，头发以一支乌木簪挽起，虽不华贵，却透着股洗尽铅华的清气。她容貌不算绝色，颧骨略高唇线偏薄，可双眼亮如浸在山涧的青石，带着冷冽通透。"臣女南知烟，父亲正九品文书。"她语气平静，"读过《史记》《汉书》，学过水墨山水。"太后抬眼，椒昭仪指尖微动。太后沉吟道："难得读史书的姑娘，封采女，去静心苑。"她转身时，月白裙摆拂地无声，真如一抹淡烟。
最后进来的江黛冉，生得极妩媚，眼尾上挑唇含胭脂，偏又带未脱的稚气，笑时颊边梨涡浅现。她报出身世时殿内微静——父亲是江南皇商。"臣女江黛冉，年十五，学过唱曲。"她声线软糯带江南口音，眼波流转间，廊下铜鹤香炉似也添了春色。太后犹豫后封了答应，让她住长乐宫。
新人们入宫次日去凤仪宫请安。余禾益扶着宫女走在前，淡紫裙摆扫过青砖，程宁钟低头跟在其后，南知烟落得稍远，月白裙在一众花色里如滴入染缸的清水。凤仪宫帘掀开时，皇后温柔的笑声传出，可我知道，这宫墙下的泥土里，早已埋下数不清的根须，只待风雨便要破土。
作者有话说：最近挺忙的，但是六月底开始会更新的比较频繁，只要不说不更新，就一定会更新的，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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