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烟消雨散

黎明爪抵达洞穴内的时候，大雨已经倾盆而下，电闪雷鸣伴随着狂风肆虐着山丘和森林。好在他淋雨的时间很短，皮毛没有湿透，但还是感到凉意穿透了心脏。山洞里并不算大，族猫们只能勾肩搭背地挤在一起，议论声和抱怨声此起彼伏。

　　露珠爪和澈爪绕过几名武士向黎明爪走来。黎明爪发觉他们因为很早便到了山洞里，身上皮毛非常干燥。

　　“天呐！”露珠爪面露惊色，开始凑近他并且舔舐他脑袋上的水珠。“你的毛发都湿了，会感冒的。你当时就应该跟着我和澈爪走在前面！”

　　“没关系，我湿得不是很严重。况且松针星也走在队伍最后面！”黎明爪对妹妹讲述起父亲松针星为了确保长老安全而断后的事，期待她和自己一样感到自豪。但露珠爪只是露出不以为然的目光。

“是这样吗？”她抽动着耳朵。“可是我觉得松针星应该优先保护自己！他那么强壮，又那么有头脑———林族可不能失去他。”

　　黎明爪不敢苟同露珠爪的观点，他认为正因为松针星更加强大，所以才要保护弱者。“可是他有九条命，可不会轻易离开我们。”澈爪也反驳道。“难道夜语和栗落就该被丢在后面吗？”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露珠爪皱起眉头，愤怒地用脚爪抓挠着地面。“算了，我只是想说如果是我，会先保护自己！”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族猫们熙熙攘攘的议论声很快便让澈爪和露珠爪根本没法听清彼此在说什么，狭小的空间也让他们像育婴室里的幼崽一样被挤来挤去，没有吵架的余地。黎明爪发觉自己没法钻出猫群去找石楠愿，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

　　“怪不得上一个绿叶季没下一点儿雨。”微花看着山洞外的恐怖景象感叹道，“它们都汇聚在今天了！”

　　“皮毛湿了的感觉一点也不好，真不知道那些水族猫是怎么忍受的。”羽尘奋力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它们飞一样向四周散开。

“哎呦。”月耀嘟囔了一句。“你甩到我身上了。”

　　“那真是太对不起了。”羽尘拖长了尾音，向年轻的奶油色武士靠近了一步。月耀微笑着注视着她，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你还觉得冷吗？”

“看起来族群里很快又会有小猫出生了。”澈爪甩甩尾巴，小声吐槽。

“不过我很支持。”露珠爪发出嬉笑。“他们看起来太般配了。”

　　风须向雪片心靠了靠，似要用尾巴环住她有些发抖的身子，但雪片心发出一声冷哼，挪动着身体远离了他。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澈爪的父母吗？黎明爪在心里发出疑问。可他还来不及细想，思绪就被七嘴八舌吵闹声中的一句怒吼打断。

　　“安静一些！”蛇颈大声吼道，“危险还没有解除，我们可不是来开森林大会的！”

　　站在高岩上的副族长用怒吼划破了混乱的气氛。他不悦得毛发都竖立了起来，蓝眼睛里少见地闪烁着愤怒的光。武士们见状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族猫们都在吗？”蛇颈的声音依旧充斥着不满，“互相检查一下。”

“学徒们都在！”芦苇爪确认了楝花爪也在自己身边，大声喊道。

“武士们少了几个。”灼掌说道。

“松针星呢？”斑条焦急地询问，“有谁看到松针星了？”

　　黎明爪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松针星的身影。族猫们面面相觑，露珠爪像是为了证明她的观点正确一样瞪了澈爪一眼。虽然不太相信松针星会被大雨为难到，但黎明爪也未免变得有些担忧。灼掌从武士的队伍里站出来，“我出去找他！”

　　“我在这呢。”松针星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巨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山洞口。黎明爪感到一阵安心，在他身后，夜语、栗落和护送着他们的武士也走了进来。“我们没事，只是遇到了一点意外。”褐步气喘吁吁地说道。

“怎么了？”石楠愿挤开武士们，来到族猫们面前。黎明爪突然想起自己的职责，来到了导师身边。

　　“栗落摔了一跤，磕到下巴了。”狐吻回答他。黎明爪这才注意到老年棕色母猫靠在自己孩子的肩膀上。她皮毛湿透，痛苦得紧闭双眼，下巴上沾满了血。石楠愿立刻凑上前去检查。

　　“还好，并不严重。”见巫医断定后，褐步和卷毛显然松了一口气。“我在这里就为他上药膏。黎明爪！把药草包拿来。”

　　黎明爪立刻悉听尊便，找出了被保管得干燥完好的叶堆递给巫医。对了，药草！他的脑袋猛然一激灵，该死！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想起来？“雀影去找猫薄荷了，还没有回来呢！”

石楠愿僵在那里，看得出来他也把吩咐过那位武士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黎明爪因为自己不会因此而被他谴责感到庆幸，但立刻又因为自己萌生了这种想法而羞愧不已。是我们派他出去的！他在心里抓挠着自己的皮毛。我们应该更多关心一下他的安全！

　　和担忧松针星的氛围完全不同，族猫们此刻显得格外安静。斑条若无其事地甩着尾巴，脸上满是嘲讽的神色。狐吻和她一样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微花和乌鸫羽交换了一个眼色，挪动着脚掌似乎欲言又止。羽尘和月耀甚至干脆背过了身子，不让族猫们看到他们的表情。

“真糟糕，难道我们要出去找雀影吗？”雪片心嘀咕道。“外面的风暴也太可怕了。”她话音未落，就被一声很响的雷吓得直哆嗦。

“可是我们刚刚还说要出去找松针星！”黎明爪吃惊地瞪着她。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雀影不重要吗？

　　“这不一样。拯救雀影听起来可笑多了。”鼠尾哼了一声。“他在战场上可从来没想过拯救我们。”

“你说什么？”黎明爪发现鼠尾不悦的眼神冷冷地盯着自己，只得转头看向成为学徒更早的楝花爪和芦苇爪。

楝花爪沉默不语，而芦苇爪耸耸肩。“这就不得不提到他根本就拒绝战斗这件事了。我从来没见过如此胆小的武士，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的考核。”

　　“准确来讲，是懦弱。”斑条大声冷笑道，“不会战斗的武士一无是处！他还不如去做一个巫医———哦，反正也没差别。”

　　黎明爪感觉作为巫医学徒，自己被这位武士的话语狠狠地刺痛了皮毛。他愤怒地望向她，而斑条不为所动，冷嘲热讽的表情甚至更加猖狂了。他突然感到一阵可悲的无力感盘绕在心上。“那我去找雀影吧。”黎明爪环顾四周，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不去，那我去。

　　然而他刚要迈开步子，皮毛就被露珠爪伸出爪子勾住。“你能不能改改你那脾气，不要专挑麻烦事揽到自己身上啊！”露珠爪埋怨地看着他。“外面的雨那么大，我可不想你感冒！”

　　黎明爪不再掩饰自己的愤怒。露珠爪根本就不懂！她只是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在为他着想！如果雀影因为巫医的命令而在外面迷路，或是淋雨得病而死，黎明爪一定会愧疚一辈子，比得感冒要糟糕得太多了！他整理好语言，但又想着跟她说什么都没用，便打算独自离开。他从未觉得如此孤单过。甚至连松针星和石楠愿都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话。

　　“对不起，我来晚了。”小个头栗色公猫出现在洞穴口，嘴上叼着一大团猫薄荷。他浑身湿透，水顺着耳朵和胡须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整只猫活像是掉进了河里。

“你能回来就好！”黎明爪愣在原地看着他。石楠愿走上前，接过雀影嘴里的那团药草。“这也太多了，你干的真不错。”巫医小声说道。

　　雀影双目放光，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就为了一些药草被淋的像个落汤鸡。

　　黎明爪感到一阵心酸，他迈步来到雀影身边。“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的。”他说道，“我都已经闻到你身上感冒的气味了。”

　　“但是我愿意这么做…咳咳！”雀影咳嗽了几声，几乎都站不稳了。“你们可得感谢我…为了猫薄荷。”

“鼠脑袋！”石楠愿骂道，“现在这些猫薄荷怕不是都得用来救你！”

雀影抱歉地眨眨眼。“我没事。至少我还是帮到了你们，不是吗？”小个子武士冷得瑟瑟发抖，鼻涕顺着他的鼻子不停往下流。

黎明爪向他点点头。他很清楚地感觉雀影并不是没事，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比起感冒或者白咳症，黎明爪总觉得住在雀影心里的疾病要严重得多，但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从明天开始你就住在巫医巢穴里吧。”石楠愿看着瘫在地上的雀影，叹了一口气。“我不该让你去的。”

“我们会让你没事的！”黎明爪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