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暴雨侵袭森林

黎明爪在自己的窝里翻了个身，也许是昨夜没睡好，他感到疲倦依旧侵占着身体。他强迫自己拖着身子站了起来，看到芦苇爪已经在学徒巢穴门口，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背对着他们发呆。

黎明爪刚要向他询问，便感到气压的变化令他的皮毛和胸膛都有所察觉。闷闷的空气里潮湿无比，像长了跳蚤一样惹人心烦。明明已经到了上午，却没有天亮了的感觉———天空十分昏⿊，片片乌云仿佛要压下来⼀样。耳畔熟悉的晨鸟声不见踪影，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要下雨了吗？”澈爪依旧躺在他的窝里，无精打采地问。

“应该是的，看这样子还是暴雨。”楝花爪从营地另一端奔来，嘴里叼着几根黑莓藤。“我觉得我们要趁现在赶紧修补一下围墙，不然学徒巢穴可就塌了！”她的语气透露出担忧。

“我们今天没法训练了吗？”露珠爪失望地问道。

“别想着训练了，我们的巢穴不塌就已经要感谢星族了。”狐吻向他们走来，用她巨大又蓬松的尾巴拍打着黑莓屏障。“学徒们，赶紧起来！用黑莓藤蔓加固围墙！”

芦苇爪和澈爪立刻加入楝花爪的忙碌。三个学徒围在一起，将铺开在地上的黑莓藤蔓一条条分开。黎明爪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便向巫医巢穴奔去。

石楠愿并不在那里，而黎明爪挪开盖在地洞上的扁石后，发觉里面早已空无一物———一定是石楠愿也意识到药草可能会浸水，提前转移了它们。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要把药草带到哪里？他钻出巢穴四处搜寻，最后在族长巢穴边看到了巫医浅棕色的身影。

“我正要找你。”石楠愿看着他说道，“我已经和松针星谈过了。看现在这天气的架势，这雨会下得一点也不小，为了避免遭受遭受很大的损失，我们必须做出应对———比如另寻他处来躲避风暴。”

“你怎么会知道？是星族告诉你的吗？”黎明爪发出疑问。

“你是鼠脑袋吗？”石楠愿哼了一声，“因为我见多识广，用胡须感受一下空气就知道要下多大的雨！你的父亲还是幼崽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族群的巫医了！”

“好吧。”黎明爪嘟囔道，心想你吼那么大声干嘛。“不过，你说的另寻他处是什么意思？”

“我们必须转移阵地，叫上营地里的所有猫。”石楠愿说道。

黎明爪一脸震惊：“我们要离开营地吗？”

“是的。”石楠愿叹息一声，狂躁地抽动着尾巴。“狐狸屎！明明已经进入落叶季了。整个绿叶季都没怎么下雨，族猫们热得浑身生跳蚤，结果反而现在要下雨！”黎明爪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不让巫医发现自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那么我们要去哪儿？”他问道。“如果桦树林里没有地方可以躲雨，哪里又有呢？”

石楠愿一边将药草用一根细藤捆成球状，一边示意黎明爪过来帮忙。“你还没有去过吧，在林族和空族领地的交界处有一个山洞。”他继续说道，“我们可能会在那里度过一天，以免大暴雨让族猫们感冒，引发白咳症。顺带，我们这些宝贵的药草也不能被淋湿，不然很快就会腐烂到不能用了。”

“我明白了。”黎明爪对他点头，立刻开始自己的工作。营地里，武士们也手忙脚乱地吃起早饭，争取在下雨前将猎物堆清空。一名武士向巫医巢穴走来，是雀影。他身体瘦削，甚至连侧腹的肋骨都看得出来，但明黄色的眼里精神满满。

“需要帮忙吗？”武士语气尊重地问道。

“唔，不用了，雀影。”石楠愿不情愿地咕哝道。“我们人手够了。”

雀影面露失望。他刚要离开，巫医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雀影！”黎明爪看到小个头武士回过头来，暗淡下去的目光再次变得明亮。“你抓紧时间去黑莓圃那里看一下吧，”石楠愿吩咐道，“如果有猫薄荷，能带多少带多少。遭受大雨的话，它们可能会被泡烂。”

没过多久，狂风开始凌厉地在森林中呼啸，将黎明爪平静的呼吸淹没。柔弱的⼩花草早已战栗着折服在地面。黎明爪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心里担忧难安，但也很庆幸石楠愿提前预知到了这一切。族猫们迎风行走着，狐吻和褐步在两侧搀扶着栗落，步伐缓慢地走在队伍最后面。而夜语甩开想要靠近他的鼠尾，这位长老愤愤地抽着胡须说道：“我还没老到不能走呢！”

鼠尾无奈地耸耸肩，依旧没有离开他身边。这时，头顶传来尖锐的噼啪声，黎明爪警觉地竖起耳朵。一根桦树的粗树枝被大风折断，正要掉落下来砸向楝花爪。

“小心！”他冲上前去猛地推开楝花爪，但步伐一个不稳，两位学徒一起滚到了黑莓丛边。他们身后，树枝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碎成了好几段。

“天呐，真危险。”楝花爪抬起头害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黎明爪不禁也打了个寒战。那些枝碎横在地上，像锋利的爪子指着天空。“谢谢你救我，不然我可能就受伤了。”楝花爪感激地说道，“你的身手真不错。”

黎明爪将耳朵抚平，不愿听到楝花爪接下来可能说的劝他成为武士的话。但感谢星族，她什么也没有说。松针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他咬住黎明爪的后颈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赞许的意味在绿眼睛里闪烁。

“你干得很好。”松针星说道。

黎明爪感到喜悦和自豪像是一滴水落在心湖上，渐渐扩散开来。这是父亲第一次夸奖他。在这之前，松针星只是关注着选择成为武士的露珠爪，甚至从来没有多看过自己一眼。同时黎明爪也十分意外：“松针星，我以为你在队伍最前面带领族猫们呢。”

“蛇颈在最前面带路。”松针星答道，“保护队伍最后的长老也是族长的职责。”

尊敬感从黎明爪心里冉冉升起。我的父亲是一位多么伟大的族长啊！一想起这一点，黎明爪就觉得自己是他的孩子这件事非常光荣。

　　“我们得走快些了！”鼠尾喊道，“我就快看不到前面的武士的身影了！”

这是黎明爪第一次走出桦树林。离开了幽深无边的森林，眼前平坦的地面逐渐变为起伏的小丘陵。他跟在楝花爪的后面，费力地翻越了一座座小山包。离开了遮身庇体的树林和灌木，呼啸的风也显得更加尖锐。

“我们快到空族领地附近了吗？”黎明爪问道，“听说空族住在植被稀疏的地方。”

“是的，但我们不会越过边界。至少今天不会发起战争。”楝花爪说道。

　　一阵猛烈的劲风突然掠过，吹得两位学徒立刻用力用脚爪抓紧地面。紧接着，一声闷雷在他们头顶炸响。雨点紧随其后，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击打在皮毛上。

“快跑！跑到山洞那儿！”狐吻的声音被淹没在雨里。

楝花爪立刻开始狂奔，黎明爪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着长老和几名武士。“快走吧，我会照顾他们。”松针星和褐步几乎同时说道。黎明爪抬起头，也向楝花爪的方向冲去。但他顿感迷茫地停了下来，在视野中搜寻族猫们的身影———楝花爪跑得太快，现在连尾巴都看不见了，而大雨也冲散了族猫的气味。

黎明爪只得凭借自己的直觉向前走，好在没走多远他便发现各色的猫影在向灰色的石壁那里钻———那一定就是他们所说的山洞！他迈开脚步，在雨中飞快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