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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女村长发家史

第十八章

赵文渊离开的第三日,村东头新建的粮仓终于立起了框架。

林小满站在脚手架下,仰头看着村民们喊着号子将最后一根主梁抬上屋顶。阳光刺眼,她抬手遮在额前,指缝里漏下的光斑跳跃在尚未铺瓦的椽木上。

“左边再高半分!”李大山在屋顶上吼着,声音洪亮,“对!就这个位置!”

粗壮的梁木缓缓落定,榫卯咬合发出沉闷的叩响。底下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沈阿婆提着一桶凉茶过来,挨个给满头大汗的工匠们倒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林小满接过阿婆递来的碗,抿了一口。茶水苦涩,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连日的劳累和那日突如其来的晕厥,让她不得不放缓脚步。但她不能停。赵文渊孤身前往凤临郡,村子的担子便彻底落在了她肩上。

“村长,你看这样成不?”李大山从屋顶溜下来,指着新架好的梁问道。

林小满仔细看了看:“承重够吗?别像上次……”

“放心!”李大山拍着胸脯,“这次用的都是好料,地基也打得深。按您说的,底下还多埋了一层碎石排水,再大的雨也不怕淹了仓里的粮。”

林小满点点头。火灾的教训太深刻,重建的每一步她都盯得极紧。粮仓是村子的命脉,不能再出半点差池。

“工坊那边怎么样?”她转向匆匆走来的另一个管事。

“新一批绣样已经送出去了,城里的掌柜说这次的花色好,要加订。”管事脸上带着喜色,“就是染料……上次被火烧了一批,剩下的恐怕不够下一批货用的。”

“染料的事我想办法。”林小满沉吟片刻,“你让绣娘们先紧着手上有的颜色做。另外,跟王婶她们说,后山那片茜草和蓼蓝快能收了,让她们得空去瞧瞧。”

“哎,好嘞!”

打发走管事,林小满又去看了新辟的菜畦和鸡舍。火灾烧毁了存粮,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她领着妇孺们将烧焦的土地重新翻整,撒上菜种,又从邻村换来了几窝鸡崽。如今嫩绿的菜苗已经破土,小鸡也在临时围起的篱笆里叽喳叫着,给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添了几分生机。

她事事亲力亲为,调配人手,计算物料,安抚人心。村民们见她拖着病体忙碌,原本因火灾和赵家威胁而惶惶的人心,竟也慢慢安定下来。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韧劲——村长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他们又有何理由退缩?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对灯核算账目时,林小满还是会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茫。那日晕厥时闪回的陌生记忆碎片——明亮的医院,母亲的侧脸,手机屏幕上跳出的邀约信息——总在不经意间撞入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失落。

那是什么?她是谁?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她只能将它们死死压在心底,将全副精力投入到眼前的一砖一瓦,一餐一饭中。只有让这个村子重新站起来,牢牢扎下根去,她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  *  *

与此同时,凤临郡。

赵文渊勒住马缰,望着眼前荒凉的景象,眉心拧紧。

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这里比他想像的更为破败。官道年久失修,两旁田地大多荒芜,仅有的几处村落也显得死气沉沉,难见人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糊味,不知是何处又遭了兵燹或是匪患。

他一路行来,打着赵家巡视旧产的名号。郡中几个赵家旁支的管事接待了他,态度恭敬,却也透着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惧。问及旧事,尤其是关于“赵砚安”和可能与赵家有关的“林”姓人家,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茫然不知,要么便是含糊其辞,匆匆岔开话题。

“文渊少爷,不是小的们不肯说,实在是年头久了,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一个老管事搓着手,眼神闪烁,“这边不太平,人来人往的,搬走的、没了的……太多了。”

赵文渊看得出他们有所隐瞒。赵家在此地的名声似乎依旧显赫,无人敢轻易得罪,但那份显赫之下,仿佛涌动着某种不安的暗流。他试着提起父亲赵德隆的名号,那些管事的脸上便会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虽然口中仍是满口称颂“德隆老爷当年的恩惠”,但那语气干巴巴的,听不出半分真情实感。

这很不对劲。父亲在世时,最重声名,对待族人和下属虽称不上宽厚,但也极少听闻有苛待之名。为何这些旧人提起他,会是这般隐带惧色的模样?

在一处废弃的矿坑旁,他找到了一位早已离开赵家、以打铁为生的老匠人。几两碎银和一壶烧刀子下肚,老匠人浑浊的眼里才多了点活气。

“赵家……嘿,早不是以前的赵家喽。”老人啐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嘟囔,“德隆老爷……人是不坏,就是耳根子软,后来……后来就变了……”

“变了?”赵文渊追问,“何时变的?因为什么?”

老人却只是摇头,指着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示意听不清也说不了了。但在赵文渊起身离开时,老人忽然扯住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急速道:“少爷,听老汉一句,别再打听了。有些浑水,蹚不得……会没命的……砚安少爷就是……”

话未说完,他便像是被什么吓到似的,猛地松开手,缩回他的破屋里,再也不肯露面。

砚安少爷?赵文渊的心猛地一沉。王铁柱没有听错。这位“砚安少爷”果然存在,而且他的失踪,绝非寻常。

接下来的两日,赵文渊如同大海捞针,在凤临郡残存的故纸堆和老人的零碎记忆里艰难搜寻。线索支离破碎,且常常自相矛盾。有人暗示砚安少爷是因触怒家主被放逐,有人低声说他是卷入了不该碰的麻烦,还有人神秘地提及一桩旧案,牵扯到几位当年与赵家交好、却突然销声匿迹的友人。

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旧账房里,赵文渊几乎不抱希望地翻检着。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指尖无意间碰落了一本边缘已被虫蛀空的旧籍。

书页散落开来。其中一页夹着的,并非账目,而是一张薄薄的、墨迹已有些晕开的私函。信纸质地普通,落款处只有一个潦草的“安”字,日期标注是很多年前。

信是写给一个称谓极其恭敬亲密之人的,内容似是日常问候,并无特异之处。唯在信末,提及一事:“……林兄与嫂夫人所托之事已有眉目,不日将亲往查验,盼能解兄嫂挂念。然此事似有蹊跷,恐涉……(此处字迹被墨渍污损)……务请慎之,勿轻信人言。”

赵文渊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林兄与嫂夫人”几字上,心脏狂跳。林?会是小满的父母吗?他们托付了何事?为何砚安会说“蹊跷”、 “勿轻信人言”?

他反复辨认那被墨渍污损的几个字,隐约像是“内”和“鬼”?还是“内”和“诡”?

内鬼?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想起父亲晚年越发多疑的性格,想起赵家那些长辈道貌岸然下的污秽,想起那场针对村子的、精准而恶毒的火灾。

如果……如果现在的赵家,早已不是真正的赵家?如果父亲的“变”,并非偶然?如果砚安的失踪,林氏夫妇的遭遇,乃至小满村子的灾祸,都源于同一个阴暗的源头——一个早已悄然蛀空了赵家的“内鬼”?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页信纸收入怀中,仿佛揣着一块灼热的炭。走出账房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孤寂而沉重。

线索依旧模糊,但他触摸到了那巨大冰山的一角。冰冷,黑暗,深不可测。

他必须尽快回去。将这些破碎的线索告诉小满。然后,一起面对那潜藏在岁月和迷雾之后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真相。

风更大了,卷起沙尘,模糊了天地,也模糊了来路与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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