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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女村长发家史

赵文渊的目光落在箱底那封边缘焦黄卷曲的信函上。并非刻意寻找,只是在帮忙归整林小满从废墟里抢出的零星文书时,指尖无意间触到了这抹异样的粗糙。他本欲将其与其他纸张一同叠放整齐,可那陌生的落款和隐约可见的“赵”字,像一根细刺,勾住了他本就高度紧绷的神经。

他瞥了一眼窗外,林小满正站在远处临时搭建的粥棚旁,指挥着村民有序领取稀薄的粥水,她的侧影在夕阳光下显得异常忙碌,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错觉。赵文渊微微蹙眉,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感,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信纸上。

信纸质地普通,墨迹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生疏,仿佛书写者极力想掩盖原本的笔锋。开篇并无特定称谓,直接切入:

“……凤临郡之事,恐再生变数。当年‘意外’痕迹虽已尽力抹除,然赵砚安失踪一事,疑点颇多,非似寻常劫掠。近日似有不明人士于旧地探询,虽暂未深究,然终是隐患。可惜当年线索竟断于……(此处有墨渍污损,模糊难辨)……之手,恐非巧合。望早做筹谋,勿使旧事重提,累及……”

落款处只有一个潦草化名,赵文渊从未听过,但信纸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被忽略的印记,是赵家旁支某一房惯用的私记,他幼时似乎在某本陈旧账册上见过。

赵砚安。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却激不起丝毫涟漪。家族谱系庞大,旁支末系子弟众多,他作为嫡系,不识得也属正常。但“失踪”、“意外”、“痕迹抹除”、“线索中断”……这些字眼串联起来,散发出浓重的不祥气息。凤临郡?那是赵家势力范围内一个偏远的郡县,家族在那里有几处矿产和田庄,他从未过多关注。

最令他在意的,是那处被墨渍污损的关键。那墨点晕染得恰到好处,刚好覆盖了提及某个关键人物的代词或名字。是“他”?还是“她”?赵砚安……究竟是男是女?这失踪,与信中所暗示的“当年之事”、“意外”,又与如今赵家的腐朽、针对村子的行动,有无关联?

这封语焉不详的信,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他刚刚因重建工作而稍得平静的心湖中,再次激起沉重而疑窦丛生的涟漪。它为何会在这里?是偶然流入村庄,还是特意寄给林小满的?若是后者,目的为何?警告?试探?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刚刚窥见家族黑暗的一角,似乎又有更庞大、更幽深的阴影在迷雾中显现。他感到一种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自己和小满,以及这个多灾多难的村子,或许正身处网中央。

与此同时,远处的林小满确实感到一阵强过一阵的眩晕。

连日来的焦灼、 失眠、高强度劳作,如同不断叠加的负重,压在她的肩头。火灾后的混乱,伤员的救治,重建的千头万绪,赵文渊崩溃状态的担忧……所有事情都挤在一起,她像个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不停旋转,不敢停下。

她告诉自己,只是有点累了,等忙过这一阵,等粮仓有了雏形,等伤员情况再稳定些,她一定好好睡一觉。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偶尔泛起的模糊重影,继续高声安排着事宜。

“……对,木材先往那边搬……阿婆,药熬好了先给重伤的送去……二牛,带几个人再去检查一下临时窝棚,别让晚上露水浸了……”

她的声音依旧镇定,指挥若定,是全村人的主心骨。

然而,就在她转身,想要走向水源处查看净化沉淀情况时,一股毫无预兆的猛烈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袭来。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拉长,色彩混杂旋转,村民们的交谈声、劳作声仿佛瞬间被拉远,隔着一层厚厚的、嗡鸣的玻璃。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支撑,却捞了个空。

紧接着,并非清晰的回忆,而更像是一阵冰冷刺骨的虚无感瞬间攫住了她。在那极短的、意识剥离的瞬间,她仿佛被抛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

……是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夏日柏油马路被晒烫的气息。视野里是明亮的阳光,医院白色的外墙,还有母亲微微担忧的侧脸。“都说不用陪我来拿体检报告,你非要跟来……”母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唠叨,却暖融融的。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笑着挽紧了母亲的手臂,说了句:“反正今天周末没事嘛。”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圆满。她拥有着触手可及的幸福。有关心她的父母,有可以约出来逛街吐槽的朋友,还有一个约好了晚上要一起看电影的恋人。生活是一条清晰而温暖的河流,平稳地流向可预见的未来。

然后呢?

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视野边缘有巨大的、不受控制的黑影猛然逼近?刺耳到撕裂空气的声音?或者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世界毫无征兆地、轻飘飘地翻转、碎裂。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痛苦,至少意识无法清晰捕捉和铭刻那种形态的痛苦。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愕然和……中断。仿佛正在播放的影片突然被掐断了信号,雪花屏一闪,归于沉寂。

再然后……便是彻底的虚无。没有感觉,没有时间,没有思考。

等再度有模糊感知时,便是剧烈的呛咳,喉咙里充斥着冰冷的、带着泥腥味的水。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冰冷刺骨。睁开眼,是陌生冰冷的河水,和更远处陌生的、荒凉的山峦轮廓。

然后是挣扎爬上岸,被当作投河自尽未遂的陌生村女林小满。面对的是几个面色惊惶、穿着古旧粗布衣裳的村民,和一个把破锄头,余粮只有三斗糙米……一无所有、贫困到令人绝望的小山村。她似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的。

……

“……村长?村长!”

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像一根绳子,将林小满从那冰冷、虚无、带着淡淡忧伤的流水账记忆碎片中猛地拽回。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皮沉重地颤动,终于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略显粗糙的木梁屋顶——是她自己的屋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不再是记忆中那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怔怔地躺着,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是刚刚穿越而来,浑身湿透、惊魂未定地躺在这张陌生床铺上的那一刻?还是……

“小满!你醒了!” 沈阿婆布满皱纹的脸庞凑近,眼里满是担忧和后怕,“谢天谢地!你可吓死我们了!”

记忆逐渐归位。火灾,废墟,伤员,重建……还有,那猝不及防的眩晕和短暂却深刻的“回忆”。

“我……怎么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晕倒了!就在水渠边上,差点一头栽进去!”一个心直口快的妇人抢着说道,“脸色白得吓人,浑身冒虚汗!肯定是累垮了!”

沈阿婆叹了口气,一边用温毛巾擦拭她的额头,一边絮叨着:“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连日操劳,心神俱耗,又逢月事至,气血双亏。今日日头这般毒,你定然又未曾好好进水进食,这几样凑在一处,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这是中暑之兆叠加虚耗过度,方才厥逆了过去!”

林小满静静地听着。原来不是简单的“累了”。是多种负面效果悄无声息地叠加,终于在这一刻击垮了她。她想起那短暂的“回忆”,那并非是主动的思念,更像是身体在极度疲惫和濒临崩溃时,本能地抓取记忆中最后一份“圆满”和“安宁”来寻求慰藉,尽管那份安宁的尽头,是戛然而止的意外和永恒的失去。

一股后知后觉的、深沉的忧伤缓缓漫上心头,不是为了死亡的痛苦,而是为了那再也回不去的平常午后,为了那被轻易斩断的、拥有着琐碎幸福的“过去”。她眨了眨眼,将泛起的水汽逼退。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外面……”

“外面有我们呢!赵公子也在帮忙张罗,你且安心歇着!”沈阿婆连忙按住她,“你若再倒下了,这村子才真是没了主心骨!”

林小满顺着阿婆的力道重新躺下,目光望向窗外。透过窗棂,可以看到远处忙碌的人影,听到隐约传来的劳作号子。村子从一无所有,到渐渐有了生机,又历经火灾化为废墟,如今,正在艰难地重生。

而她,是这个过程的见证者和推动者。无论多么思念过去,此刻的她,是属于这里的林小满。

身体的极度虚弱和沈阿婆的诊断,让她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她并非无所不能,她需要休息。然而,心底那份责任感,以及对未来的忧虑,让她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屋门被轻轻推开,赵文渊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尚未散去的凝重忧虑,以及……一丝欲言又止的迟疑。他显然已经得知她昏倒的消息。

他的目光与她在空中相遇,担忧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更为复杂的东西。他手中,似乎无意识地捏着一封边缘有些焦糊的信函。

林小满的心轻轻一沉。看来,麻烦事,并未因她的昏厥而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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