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十四年,逍遥王携世子回都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皇都,皇帝亲自出宫门口迎接这个哥哥,看到何安辰的时候满脸都是笑意,拉着何安辰的手嘘寒问暖了许久。
逍遥王的府邸日日都有人打扫,何琮再一次进去的时候却有些恍若隔世,偌大的院子竟有些陌生,带着一家人重新回到这里却各个都是一脸愁容,何安辰给何琮、姚雅琴行完礼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皇帝赐下来一堆宫人整理着房间,何安辰对即将要生活的环境一点也不在意,他坐在榻上,就有小丫鬟送上茶水点心,他也无心去吃。
另一边的何安申进了院子就四处逛着,这次身边跟的是蝴蝶,也就是当年护送姚雅琴暴露的夜莺,跟在姚雅琴身边时,何安申给她赐了名“蝴蝶,破茧成蝶之意”
何安申一边走一边说:“小蝴蝶,你之前是不是在这里的?”
“回二公子,属下们都是在训练场,训练场不在皇都,能成夜莺的才会被送过来”
“我一直没问过你们,你们的训练是不是很辛苦?父王他对你们是不是也很严厉?”
“回二公子,怕辛苦是成不了夜莺的,不是夜莺根本没机会见到王爷,王爷这些年变了很多,对我们也很宽容,但是夜莺该有夜莺的活法,不能因为主子的仁慈而懈怠”
“我发现你还是个死脑子,每每跟我说话都要加个‘回二公子的话’,影就不这样说”
“回二公子的话,影大人是我的前辈”
“你看,又来,好了,不跟你计较了,我们去逛逛这王府,我还没见过古代的王爷府邸呢”
正当此时,王府正堂,小厮前来通报:“王爷,有位自称元帅府小公子的人求见”
若是不知道何安申的事情之前,何琮听到这消息肯定热切欢迎这位少年封侯的英雄,可如今?何琮蹙了蹙眉说道:“请安平候去偏厅等我”
一边的姚雅琴也是一脸凝重,二人回了房间整理了一下才一起去了偏厅,本来不知道见面说什么的两人进了偏厅却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少年成熟稳重,脸上带着些笑意,看到门口的两人表情有一瞬的激动,他很快压了下去,说道:“晚辈贺庭远,见过王爷王妃”
姚雅琴有些不自在,问道:“你这腿?”
贺庭远将腿上的毯子揭开站了起来,看着两人有些震惊的目光解释道:“庭远谢过王爷王妃的救命之恩,少年时与王妃见过一面却得了王妃如此大的恩惠,晚辈一心想要上门感谢,却一直没有机会,晚辈的腿在刚苏醒时没有知觉便坐了这轮椅,后来,也就不愿起来了”
姚雅琴见状也坐下,示意贺庭远也坐下,高堂上的两人没人说话,贺庭远也不再开口,何琮挥手让下人都出去,让影在外边守着,过了一会儿,何琮开口:“看样子九转回魂丹也没有留住他的性命,这么些年不见,远儿可还记得我们养育你的恩情?”
贺庭远眼睛瞪大,有些不可思议,他握紧扶手小心问道:“老爷?”
“你还记得我们是老爷、夫人?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也是你的父亲母亲!我们待你如同亲子,你跟申儿就是亲兄弟,你们!”
何琮的声音有些严厉,表情也难得一见的阴冷,贺庭远直接“扑通”一声跪下,说道:“庭远见过老爷、夫人,庭远愧对老爷夫人,没有照顾好阿申,庭远知错”
何琮没有说话,姚雅琴开口道:“王爷,远儿如今是侯爷,你让他这样跪着...”
何琮没有理会姚雅琴的话,继续说道:“你知错?你知什么错?”
贺庭远脑中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何琮都知道些什么,不敢贸然开口,就直愣愣的跪着,闭口不言。
何琮见他不说话问道:“怎么不说?你是知忘了我们是父母的错?还是明知你跟申儿是兄弟,还跟他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贺庭远直接变了脸色,他身子有些颤抖,甚至连头也有些不敢抬,他不敢看坐在面前的两人。他们知道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如今赤裸裸的摆到了明面上,终于,他还是要面对了。
姚雅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有些颤抖,于心不忍上前打算搀扶,贺庭远出声道:“庭远从小被老爷夫人收养,庭远感念老爷夫人的大恩,自是不敢对申少爷有不该有的想法”
何琮听到此眉头皱的更深,贺庭远接着道:“夫人离开的早,阿申也很小就被送到了国外,回国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多了,对于阿申自是当亲弟弟一样疼惜,我知道自己对他有了超出兄弟的感情时我也充满了惶恐和不安,我心里清楚我不能任性,我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生怕将来无法面对老爷跟夫人,可就是我的克制与刻意疏远让我跟他白白错过了一生,阿申死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我那时候心里除了后悔什么都没有,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人生能重来一遍,我一定不再缩头缩脑、不再瞻前顾后,我一定会用尽我所有的爱去回应他,可是,没有如果”
贺庭远说完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堂前的两人,眼睛湿润,继续说道:“老爷、夫人,阿申的心理疾病一直没有好,全家人都以为他好了,就连我也没有发现过他后来已经严重到需要同时服用安眠药和镇定剂了,可是,他的病情本来是有好转的,都是我,是我任性的以自认为对他好的借口将他推远,让他的病情加重,他才四十多就离开了,都是我的错”
这些是何琮跟姚雅琴不知道的,何安申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他们只知道何安申是为了救一个孩子出事了,却不想还有这样的隐情。
何琮皱起的眉头丝毫没有松弛,听完贺庭远的话皱的更紧了,他摆摆手:“你先起来吧,一直跪着像什么话”
贺庭远却没有起身,他抬手行礼,向高堂上的两人拜了三拜继续说:“父亲、母亲,远儿在那一世的时候虽没有跟阿申结婚,也没有在合适的场合跟他同饮本命酒,只因为远儿感念老爷夫人的养育之恩,不能知错犯错,推开了阿申。但是,如今这一世远儿错借了别人的身子,成了贺家的少爷,看似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可远儿欠了阿申一份情,欠了他一条命,本想着只有我有着两世的记忆,有幸得知老爷夫人的身份,愿用这一生来补偿老爷夫人,只盼这一生可以让老爷夫人允许我对阿申的这一份情,下辈子,我不会再放手了”
“你...”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何安申的声音,他逛完院子就看到影站在门口,走过来影却不让他进来,只好站在门口,正好听到了屋内人的话,听到了陌生的声音说着两世的记忆,叫着他的名字。
何安申在姚雅琴跟他说了贺庭远的灵魂会跟他一起过来的时候就有些吃惊,但是想到上一辈子贺庭远的淡漠,自己也放弃了去找他的打算,没想到刚回皇都,那个人就自己找上门了,还说“不会再放手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曾经那种若即若离的把戏还没有玩够吗?
何安申没忍住推门进去,就看到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年刚好转过头,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深邃的眸子因为看见进来的人而微微放大,唇色浅淡,因为惊讶而张开。
何安申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张陌生的脸,在门外只听到声音而愤怒的心情突然无处宣泄,一个“你”字出来后,竟不知再说些什么,记忆里那个略带着严肃的脸不见了,换成了一张年轻俊秀的脸,这张脸比贺庭远原来的相貌好看了太多,可是都不是他。何安申顿时泄了气,有些莫名的难受,他向着何琮姚雅琴行了礼说道:“不知道父王母妃这里有客人,申儿唐突了,这就出去”
还没转身,贺庭远就站了起来大跨两步拉住何安申:“阿申、小申,是你吗?是你吗?”贺庭远的声音里带了些急切与紧张,他拉着何安申的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何安申将袖子抽了回来说道:“这位公子,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没有见过你”
“不、不可能”贺庭远有些无措,他呆呆的站在何安申面前,眼神哀伤,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阿申,我是庭远哥,我是贺庭远,这个身体不是我,可是我是庭远哥,阿申,你,你理理我”贺庭远的嗓子有些发哑,他眼眶里的眼泪在打转,忍着不让流出来,咽喉处梗的厉害,几乎说不出话。
何安申没有说话,他大脑里一片乱麻,抽出被拉着的袖子出了屋子,贺庭远想抓他,抓了个空,大门被合上,他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何琮跟姚雅琴也没想到会这样,两人没有说话,贺庭远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擦了,转过身眼睛微红
“夫人,他是阿申对不对?”
姚雅琴有些看不下去,走到贺庭远身边将他溢出的泪擦掉说道:“远儿,你跟申儿不合适的,你们都是男人,在庆国是会被人说笑的,就算我们同意,你的父亲母亲呢?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贺庭远看着姚雅琴蹙起的眉头觉得自己的鼻头酸的厉害,他抬了抬头后退了两步行礼道:“王爷、王妃,庭远今日多有打扰,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们”
说完就坐上了轮椅扶着轮子往门口走去,何琮喊了句:“影,送安平候”
贺庭远听到这句话后,闭上了眼睛,他,不会放手的。
当晚,元帅府灯火通明,贺庭远被老元帅抽了二十藤条,在祠堂跪着,原因是贺庭远说他喜欢男人。
第二日,皇都里传出安平候有龙阳之好的消息,贺晋安听到风声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皇都,贺晋安直接被气病,余氏又是哭了一天,两个眼睛都要肿起来了,贺流川跟贺天山也劝了贺庭远好几回,贺庭远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