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小憩了会，摘了槐花，做了槐花蜜。到了傍晚，杨母张罗着包饺子，又齐齐动手包了饺子吃。
用过了晚饭，张云雷回了房间从包里拿出一块丝绸帕子，帕子里包着一块无论从成色上还是做工上都十分好的玉镯子，这是他瞒着九郎托人帮他买的，花了不少钱，想送给杨母。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镯子用丝帕包好，出了房间走到了杨母的门上，刚想敲门就听到了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来，翔子，坐这儿，有些话妈想跟你说说，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我这个当妈的还是要说。”
“我知道，辫儿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你能有今天这样也离不开他。可毕竟你都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也该成家了吧。”
“我也知道，台子上那是你们做戏，当不得真，我也不在意外边那些的风言风语的，可你始终要找个女孩子结婚，为咱们老杨家传宗接代，你爸他已经先我一步走了，总不能也让我在有生之年听不到有孩子喊我一声奶奶吧，你说是不是？”
“有些话，我不用说你也明白，你自己掂量掂量，好了，回去歇着吧。”
“好，我知道了，妈你别多想，我会有分寸的，您也歇吧”
门外，这些话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入了耳。摸着手里的玉镯子泛出了沁沁地凉意。张云雷慢慢地踱着步走到了院子里。
杨九郎刚推开门关上，就看到他家的角儿单薄的身子站在院子里，神情恍惚。
他回过头来冲着九郎温柔一笑，这让九郎的心里发了慌，他看过他的角儿在台子上是娇俏的，明媚的，会带着泼妇样的无理取闹。私下里会带着严肃或霸气的管理着八队，也见过忍着病痛那倔强的样子。就是没有像今天晚上那样悲伤带着一丝绝望的笑。
九郎不敢上前，这么多年的搭档，他的角儿一颦一笑，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想什么了。可他现在不敢过去。
情深才会怯。
张云雷向九郎招了招手，示意着让他过来。怕打扰到杨母的休息。他们出了院子，坐在了正门外的石阶上。
已经入了夜，门口的大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门口没有灯，只有那姣白的月光渗入，打在他们的身上。显得凉薄，瑟然。
还是张云雷开了口，嗓音哑哑的，有气无力的。
“你还记得当初我受伤在医院里你对我说的话吗？”
“记得，我说过，如果你能站起来我会扶着你把相声说完，哪怕一辈子都扶下去。如果你站不起来了，我便跟着你做幕后，这辈子我都跟着你，不离开你。”
“那么今天这些话，就全都不作数了，杨昊翔，你从来不欠我什么，要说欠也是我该欠你的，我受伤了你不仅没离开我换搭档，还这么多年的包容，照顾，是我还不清了。”
“我这辈子能活下来已经是上天眷顾了，拖着这么一个残缺破败的身体就不要去连累祸害她人了。可你不一样呀翔子，你值得一个好女孩去爱你，去结婚生子，去幸福的生活，你明白吗？”
“明白，我都明白，可我就问你一句，张云雷，你能离开我吗，你能离开的了吗？啊？”
杨九郎气急败坏的问着他。他没有想到他的角儿今天会跟他说这样的话儿。让他去找女孩子结婚生子，他去找谁，他能找谁。
他知道他们之间私下里从来没有说过“爱”和“喜欢”这些字眼，不是不敢说而是怕说了会打破之间微妙的平衡。他们不是世俗男女，做不到光明正大。只有在台子上才敢将隐晦爱意说到尽兴。
杨九郎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莫不是他家的角儿听到了母亲和自己说话，才会这样。气势一下子放软了。握着他的手，睁着他那不大的眼晴，湿漉漉眼眸的带着诱哄的语气
“你不要多想，有我呢，我会有办法的，我会好好护着你，照顾你，以后绝不能再说 这样的话了，好吗？”
张云雷抽开他的手，也不说话，慢慢地站起来，蹲得有点久了，腿脚一阵酸痛九郎刚要扶着他，被他一手回绝扶着墙，缓缓地走回了房间。九郎不敢硬来，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面比那月色还要冷。
俩个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杨九郎去敲了房间门，没有开，推门而入，没有看到人影。房间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就看到书桌上留了玉镯子和一张字条：
“三庆园有事，我先回去了。镯子是给伯母的，你留下来好好陪着伯母几天，不要给我打电话。”
字里行间里流露着客气，和生疏。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九郎拿着字条怔住了好久，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维持的平衡在这一夜之间还是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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