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酒量千杯不醉，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醉。

心念恍惚放纵自己的苦果在第二日通通找上门来，宿醉后的头疼，梦里故人的纠葛带来的不适就是最好的证明。

魏无羡曲起一条腿靠在墙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放任自己仰后身去，双眼放空盯着虚空一点，回忆着昨晚的事。

他从小就酒量好，从没醉过，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什么样子，昨晚的事情他记得有些模模糊糊，但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想起那个有些迷蒙的、美丽的……错误的拥／抱，魏无羡嘴角漏出一声低笑，随即轻叹一声。

这就够了。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如果不是魏无羡修为够高，怕是也听不见。

有人，蓝湛？

他轻手轻脚下了榻，转到屏风后看到……蓝忘机双目微阖双手搭在膝盖上，盘膝而坐，腰背挺直，是个闭目打坐的姿态，可低垂着的头又清楚地告诉他，眼前这人睡着了。。

兴许是莫玄羽的这具身体确实太弱了，纵使是蓝忘机的意志力也抵不过身体本能，蓝忘机留宿在这儿估计也是惦念着他这个醉酒的人，却不小心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小细节，也许是因为是眼前这个人，魏无羡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神灼热地描摩着这个人的轮廓。

蓝忘机的唇很薄，从来都是紧紧抿着唇，不见半丝笑意，凌厉显出几分不近人情，如玉的脸庞更是如覆冰雪。他如今的容貌在一点点靠近十六年前蓝二公子的相貌，已有五分相似，那双浅色琉璃瞳……那双浅色琉璃瞳的主人正一瞬不顺的看着他。

偏生魏无羡一点也没有偷看被抓包的自觉，很是顺溜地盘腿坐下，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蓝湛～”

反倒是蓝忘机受不住那灼热的目光先移开眼，“醒了，可有不适？”

魏无羡摇摇头就盯着他看，“昨晚，你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听人略带些小心翼翼的询问，魏无羡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摇了摇头，“昨晚我喝醉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没发酒疯吧？”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一声不知是不是错觉的吐气声，蓝忘机道：“无。”

温宁的事不好解释，真去对魏无羡说谎……不可能的。

没等他继续纠结，房间中央，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封恶乾坤袋躁动起来，掀翻了茶壶茶盏。

昨夜他们一个醉得一塌糊涂，另一个被折腾得一塌糊涂，自然，又把合奏抛到脑后去了。

蓝忘机收敛神色，不料就着这个姿势睡了一晚，站起来一时没站稳踉跄了一步，幸好魏无羡抢先一搂，就把他半抱在怀里了。

蓝忘机：“先合奏。”

魏无羡撇撇嘴，不乐意地放开人。

一曲《安息》奏罢，鬼手将方向指向了南方，偏西，指引的对象，不是右手，就是头颅。

看蓝忘机一脸深思的样子，魏无羡贴心道：“不要想了，既来之则安之。昨晚折腾半天，你去好好洗漱洗漱，喝点水，我下楼等你。”

蓝忘机点点头。

这边魏无羡下了楼，坐在台阶上，享受着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感觉，又想着蓝忘机方才的样子，没忍住笑起来，眼睛都眯在一起。

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抓着一个风筝，在街上跑来跑去，嘴里不时念念有词。魏无羡津津有味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这是这十几年来民间最流行的游戏——射日之征。

当年温氏覆灭后，深受其害的城镇均会大肆庆祝，估计这也是一种庆祝的方法。

“当然是我最厉害，温家的大恶人是我杀的！”如今的仙督敛芳尊风光无限，自然是最受欢迎的一角。

另一人抗议：“我是聂明玦，胜利次数最多，收服的俘虏也最多！我是老大！”

“金光瑶”道：“可我是仙督呀。”

“聂明玦”扬了扬拳头：“仙督又怎么样，还不是我三弟，见了我就要夹着尾巴跑！”

“金光瑶”果然很配合，很入戏，肩膀一缩就跑了。又一人道：“你个短命鬼。”

“聂明玦”怒了：“金子轩你死得比我更早，有资格说我短命吗！”

“金子轩”不服道：“死得早怎么了？我排第三。”

“排第三也不过是脸排第三！”

“我是三毒圣手，我最厉害！”

这时，有个黑衣小朋友噔噔噔跑到台阶旁，笑咪咪道：“我可是含光君，我最厉害。我看就我勉强一下，做了这个老大吧。”顺便用肩膀怼了一下旁边的白衣小团子，“是吧！”

魏无羡笑意上了眉梢，“各位仙首，我能问为什么没有蓝家人吗？”

“有啊！”一个面容清秀，头上绑了一圈绳子充作抹额的孩子面带微笑开口道。

蓝曦臣。

魏无羡心下像是被一根细小的毒刺刺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淡指着白衣小团子道，“那他是谁？”

“夷陵老祖！”还是那个黑衣的小“魏无羡”，揽着小团子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

蓝忘机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魏无羡对一群小朋友指挥着，

“聂明玦，你现在是杀气四溢，眼神在凶狠点儿！”

“对！魏无羡你要在护着点儿蓝忘机，”

“唉，金子轩，小心小心！”

“……”

看到他来了，魏无羡这才止住笑，起身拍拍手“走吧！”

“嗯。”

…………

一路西南而下，这次，左手指引的地点，是大雾弥漫的蜀东。

一座当地人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的鬼城。

蜀东一带河谷众多，高山屏峙，地势崎岖不平，风力微弱，因此许多地方常年雾气弥漫。

两人笔直地朝着那只左手指引的方向前行，魏无羡随手抛着两颗石子道：“常氏墓地作祟拍棺，是在十年前。如今拍棺声再响起的原因，怕不是因为我们来了。而是因为，那个掘／墓／人，把躯干挖出来了。”

蓝忘机颔首，魏无羡能想到的他又怎会想不道。

“所以，我在想，这个五马分尸，可能是一个恶毒的镇压法门。分尸者是有意挑选那些异象作祟之处安置尸块的。

蓝忘机道：“如同聂氏祭刀堂镇压刀灵，以毒攻毒，相互制衡。”

也许，本来就是向聂家祭刀堂学的。

“不错，最开始被发现的那只左手，原先也应该是用类似的方法镇压着的。否则以它凶悍嗜血的程度，不会等到那时候才在莫家庄被人发现。”

“采用这种恶毒的镇压方式，把尸体和魂魄各自切割并投放到相距极远的地方，无非是不让它们合到一起。也就是说，当它们合到一起，拼凑成一具完整的尸身时，鬼手的主人就会向分尸者报仇。”

蓝忘机总结道：“凑齐尸身，凶手自现。”

一方岔路口上分了三条路，有一条杂草丛生，厚厚一层覆盖了路面，一块方形石板歪歪站在这条路的方向上。石板年岁已久，饱经风霜，一条大缝从头裂到了脚，石缝里也有枯草钻出。

石板上刻了两个大字，似乎是此路通往之处的地名。下面那个字勉强看得出来是个“城”字，上面那个字则笔画颇多，字形繁复，魏无羡正思考，就听蓝忘机道：“义城。”

见魏无羡疑惑不解的目光，蓝忘机抿了抿唇，“……兄长以前曾与我说过蜀东有一处阴／气极重之地，便叫做义城。”

魏无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生硬道：“侠义之义？”

“非，此义，乃义庄之义。”

他们踏着乱丛杂草走上这条岔路，将那块石碑落在身后。蓝忘机科普道：“自古以来，此城之人，要么短／寿，要么横／死，城中供置放尸体的义庄非常多，当地特产棺材纸钱等丧葬阴奉之物。”

沿这条难行的道路前行，杂草渐渐稀少，朝两旁收拢爬回，路面也逐渐开阔。雾气却越来越浓。

鬼手收拢成拳时，一座破败的城门出现在长路的尽头。

城头的角楼缺瓦少漆，掉了一个角，异常破败难看。城墙上尽是不知何人乱画的涂鸦。城门的红色几乎褪成了白色，门钉一颗一颗锈得发黑，两扇门虚掩着，仿佛刚被人推开一条缝，溜了进去。

魏无羡沿路走来时，一直在四下打量，到了城门前，评价道：“风水真差。”

蓝忘机缓缓点头：“山穷水恶。”

这座义城，四面都是高山峭壁，山体严重向中央倾斜，呈压倒迫胁之势，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四面八方都被这样黑魆魆的庞大山岩包围着，在惨惨的白雾里，比／妖／魔／鬼／怪还妖／魔／鬼怪。

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人胸口发闷心口发慌透不过气，有一股强烈的威胁感。

自古以来就有“人杰地灵”的说法，反过来的说法也是有的。某些地方由于地势和所处位置，风／水恶／劣，天然的一股霉气萦绕，居住在此地的人容易短命／夭／折，诸事不顺。若是祖祖辈辈都扎根于此，更是霉到了骨子里。而且经常滋生异象，发生尸／变、厉／鬼／回魂等事件的可能是别地的好几倍。显然，义城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两人走到城门前，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人一扇城门，推开。

“吱呀——”，不堪重负的承轴，载着两扇没有对齐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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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两章完结义城副本。

第二十章 明光

第二十章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