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魔

龙胆小筑因着位置较为偏僻，这才躲过一劫。

不过是从龙胆小筑到松风水月这短短的路程，入目所见便满是疮痍，断壁残垣。昨日方才下了雨，却冲不散随处可见的斑斑血迹，风里入了寒，沁入骨髓。

“师兄，泓华君。”

“嗯。”“忘机，”

松风水月本是蓝启仁的居所，如今厅前摆着几个红泥小炉，有几个弟子撑着扇子不停的扇着，不时查看一下药壶里的药。俨俨然成了临时的医舍。

“叔父还未醒？”蓝忘机走近榻前，两指并拢搭在蓝启仁手腕上。

“嗯，不过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需好好静养便可。”蓝舒煜放下手中捣腾的药材，顺手拿起手边的一碗药递给蓝忘机，“倒是你，才需要好好看看，脸色白的像个鬼。”

蓝忘机面无表情喝了下去，似是已然习惯了。淡淡揭过话题“我明日便走了。”

“你身体尚未大好，如今又来回奔波，怎么受得住？”说话的是从蓝氏嫡系一脉分出去的一支，算起来合该是蓝忘机不知表了几层的堂兄，名静安道号泓华。年长蓝忘机十余岁，人也如蓝曦臣那般温煦柔雅。

蓝忘机摇摇头，“我若不去，怕是再给温氏发难云深的机会。”云深不知处，已经禁不起第二次浩劫了。

室内一时静默无言，只有时不时的扇子扇出的风声和悠悠的药香，蓝舒煜走到蓝忘机身边挨着坐下来，没忍住问到“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在外的蓝氏弟子皆已召回云深，对外界的消息，一概不知。

“可有师兄的消息？”这个师兄，指的自然是蓝曦臣。看着蓝舒煜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只觉得心中酸涩，“无，”“兄长应无碍。”

一向欢朗的少年这才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没事就好，你和你兄长的感应一向是准的。”

蓝忘机深吸口气，稳了稳声线，再开口已是一派冷清，躬身行礼道“忘机此去岐山，云深便全靠两位师兄了，兄长在外，必举步维艰，劳师兄多照应，……还有父亲那边。”

泓华君扶起蓝忘机，“忘机这是说什么！同为蓝氏弟子，危难关头自当如此。”顿了顿，放缓声音道“我蓝氏风骨无论在何时何处都不容辱没，但是忘机，无论怎样，定要……好好活着。”

“忘机，好好地，温氏那群狗东西要是敢欺负你，你就传信给我，我……我下药都能毒死他们！”

蓝忘机唇角弯了弯，身周的荒凉之意驱散了不少“嗯。”

…………

是夜，

幽静的小筑前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衣在黑夜中分外惹眼。紫色的花朵点缀了冷寂的夜，伴着白衣人度过这漫漫长夜，直至黎明。

…………

岐山，不夜天

“蓝二公子，还真不愧是世家楷模，皎皎君子，都到了这般田地，还是这幅清高自傲的样子啊！”

没得到回应，温旭也不恼，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蓝忘机“不知青蘅君怎么样了？自那日切磋误伤了青蘅君之后，我这心中甚是惶恐，想来是青蘅君久未拔剑生疏了，不然怎么会被我这一介小辈伤了呢？”“还有你那兄长。”

听这人提及自家兄长，蓝忘机猛地睁开眼睛，双手不自觉收紧握成拳，眼底满是血丝。

温旭低声笑了笑，似是蓝忘机这般反应取悦了他，“我听说，蓝曦臣把你们扔下自己跑了？到现在，还杳无踪迹？”“呵呵，这便是蓝家大公子，也不过如此嘛！”

见蓝忘机明明被气的双眼通红，手上青筋爆起，仍旧抿唇一言不发的样子，唇角挑起一个不屑的弧度，令人作呕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悠悠回荡，“不过也不用担心，好像，近日温晁一直在找你那好兄长，”“啧，似乎是在夷陵一带，发现了些踪迹，你说要是被我那弟弟找到了你兄长，他会怎么做啊？”

“哈哈哈！”狂妄的笑声犹如地狱魔鬼的低喃，引诱纯善之人永坠无间。

“来人！给我好好‘招待’‘招待’蓝二公子！”

蓝忘机指甲掐进肉里，黑暗中无人可见的眼眶被激的通红，身周的蛇在看不见角落里“嘶嘶”吐着信子，不知何时会突然发起攻击。他中了软筋散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被夺去了视力其他感官更加敏锐，他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蛇吗？还是说，这个牢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未知的，永远令人恐惧。

温旭走时呢喃的话语仍在耳边，“蓝忘机，我就不相信，你当真什么都不怕吗？”

…………

蓝忘机走在一片混沌中，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可仍旧是什么都看不清。

温旭呢？他不是在岐山地牢里吗？

这里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活物，整个空间中只有他一个人。蓝忘机试图触碰身边的东西，不出意料穿了过去。

梦境。或者说，是幻境。

此刻的顿悟，像是打开了开关，周围不再是混沌的雾气，而是变成了一帧帧画卷。

他看到漫天的血色，云深不知处的天都被染红了，昔日的温雅谈笑的师兄弟痛苦地哀嚎，蓝曦臣蓝启仁相继倒地，执剑之人竟是他自己！

龙胆小筑里倩影婆娑，他面无表情把剑拔出，剑尖淌血，地上的人郝然是青蘅君和蓝夫人！

紫色的禁制华美绚烂，九瓣莲灼灼盛开，他挥剑斩杀一个又一个的挡路之人，直到把剑对准了魏无羡！

一袭白衣渐渐被血色弥漫，一步一生莲，铺出了一条血照之路。

蓝忘机冷汗涔涔，眼中红光忽隐忽现，已是入魔的征兆！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头，手中灵光渐渐凝成一把剑的样子，对着画卷狠狠斩下，一切在瞬间突然消散，又在下一秒重新凝聚，周而复始。

所有的幻境都是他的意识产物，攻击梦境中的人，他这是在自己杀自己！

…………

“嗯，你给他用了’噬神’？”

“他不是被誉为世家楷模吗？我倒要看看这世家楷模心中有何惧怕之物，”

“过几日各世家弟子便要到达岐山了，别弄死了，不然宗主那边不好交代。”

“长老放心，这‘噬神’只会损毁人的神智意识，并不会伤及性命。”

蓝忘机狼狈地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滴落，面色苍白如覆冰雪，发冠不知何时已然掉落，如瀑的青丝黏在脸侧，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无人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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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哥下章出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