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昨夜以身上的恶诅吸引吃人堡的恶灵,竟引出了那只鬼手的其他残肢,是两条十分魁梧有力的属于男人的腿。
这个人也许是名门仙士,也许是山野隐士。除了他是一个身形高大,四肢修长,体魄强健,且修为十分了得的男子,其余的一概不知。
这些线索,了胜于无。此事波及姑苏蓝氏又似乎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解决他心难安。
蓝忘机正凝眉思索着,互听身旁的人悠悠道“蓝湛,恶诅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难得的,蓝忘机有些心虚,魏婴如何知晓。。金凌当时埋得离残肢太近了,沾染了不少怨气,颜色浸得太深。看样子大抵得找全尸体,或者至少找到头颅才能想办法尽数消除了。“不妨事。”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这个什么事都要自己死扛的样子,不由得怒从心起,沉声道“蓝湛,让我帮你。”声音隐隐颤抖,带着一丝痛色。
“好。”
面色不虞的人微微一愣,“什……什么?”说话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眼前人一派高风亮节,颔首正色道“好。”
似是很满意魏无羡如今怔神的摸样,蓝忘机心满意足继续赶路。
魏无羡摸摸自己的鼻子,难道真的是人老了经不起撩拨了?
经过刚才那么一打岔,也生不出旁的情绪了,魏无羡追上蓝忘机旋即正色:“蓝湛,你说这几件事是不是同一批人?”
话未满,意已达。
蓝忘机道:“两批。”
魏无羡道:“所见略同。大费周章把腿缝到另外一具尸体上,藏到墙里,明摆是不愿意让肢体被发现。既然如此,就不会故意抛出左手去袭击姑苏蓝氏的人,这样一定会引起注意和追查。一个费尽心思藏匿,一个却莽撞出手生怕不被人发现,应该不是同一拨人。”
“嗯”
魏无羡边走边道:“藏腿的人知道清河聂氏有建祭刀堂的传统;而抛左手的人则十分了解姑苏蓝氏的动向,恐怕来路都不简单。要弄明白的事儿,可越来越多了。”
蓝忘机道:“一步一步来。”
…………
荒荒小道的尽头是辉煌耸立的城门——栎阳。不知怎么,他忽然就想起来这其实也算是一处故地,十六年前两人也是一起来过的。
当年他和蓝忘机因寻找阴铁来到栎阳,虽说路上好巧不巧顺带偶遇了怂包聂怀桑,但并不影响他随手撩逗当时尚且青涩的蓝忘机。
沿街的熙熙攘攘,琳琅满目,嬉戏喧闹,漫天的花瓣如同彩绦般纷纷下落,蓝忘机着紧身蓝衣窄袖,腰际处白绸做封,额头端端正正配着抹额,无一不透露着精致。
小公子初入凡尘,满眼皆是新奇,一片浅粉若白的花瓣不偏不倚停泊在了伸出的指尖,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人面色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不自觉勾起的嘴角好似晴光照雪,风雨初霁。
魏无羡看呆了去,一恍神听到一声,
风华绝代。
岁月携过往回眸,指尖的记忆在重重叠叠地破碎,遗落的火花星星点点凝成了浅色的琉璃,直直望进了他的眼底。
“魏婴?”携着疑惑的清冷声音传来,
“来啦!”总归,望进眼底,入了心里。
一入城便是一条宽阔的长街,街边两侧高高低低挂满招摇的幌子,缠着鲜红的布巾,亮眼极了。每一家店铺都门面大开,圆滚滚、黑乎乎的坛子从店内摆到店外,还有伙计捧着一托盘的小酒碗向行人拍胸自荐,烈烈酒香飘了满街。
蓝忘机看了一眼魏无羡,毫不犹豫提步向那边的酒肆走去。就听耳边传来一道略带笑意的低沉嗓音:“知我者,湛也!”
蓝忘机眼睫颤了颤,不予置评。
刚一靠近立刻就有五六名不同酒家的伙计围过来,热情一个比一个高涨:“尝尝吗?本地有名的何家酿!”
“公子尝这个,只尝尝不要钱,喝得高兴了再来光顾小店生意。”
“这个酒闻着不烈,下了肚劲儿可足!”
“喝完你还能站着我跟你姓!!!”
魏无羡一听便笑了:“好!”接过那名矮个子、亮嗓子伙计端着的酒碗,仰头一口喝尽了,空空的碗底笑吟吟展给他看,道:“跟我姓?”
伙计一昂头:“我说的是喝完一坛!”
魏无羡道:“来三坛!”
那伙计大喜过望,冲回店去。两人进了店,店中设有木桌木椅供酒客歇息谈天。里面另一伙计看两人衣容气度惊为天人,不敢怠慢,使劲儿地擦了好一阵桌椅板凳才敢指座。魏无羡脚边放着两坛,手里拿着一坛,同那伙计两句热络起来,便切入了正题,还是问此地异事。那伙计也是个话多的,搓手问:“什么样的怪事?”
“鬼宅,荒坟,分尸,诸如此类。”
伙计眼珠子滴溜溜打转:“哦……你们是干啥的?你跟他。”
魏无羡道:“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伙计了然道:“那是。好猜,两位肯定也是那种飞来飞去腾云驾雾的什么世家的人吧。尤其是您旁边这位,一般人里我从没见过这么……这么……”
魏无羡回首看了一眼笑道:“这么标致的人儿。”
伙计哈哈哈道:“您这话说的,这位公子要不乐意了。怪事是吧,有的。不过不是如今,是十年前的了。你朝这边走,出了城,再走个两三里,看见一座修的挺漂亮的宅子,常宅,就是那个。”
“那宅子怎么了。”
“灭门惨案哪!”伙计道:“一家人全死光了!听说,都是被活活吓死的!”
俩人一阵瞎掰,蓝忘机就在一旁闭目养神,闻言,蓝忘机若有所思,能将一家人活吓死,这是极残忍恐怖的厉鬼凶灵了。并非家家都像清河聂氏那样有不得已的苦衷,一般的修仙世家,不会容忍自己的地界上出现这种东西,他道:“这一带有什么修仙世家驻镇吗?”
“有的。”
“他们是如何应对的?”
“应对?“伙计把抹布搭上肩,也坐了下来,“这位公子您知道,之前驻镇在栎阳的修仙世家,姓什么吗?就姓常。死的这家,就是他们家!人都死光了,还有谁来应对?”
被灭门的常家,就是驻镇此地的修仙世家?!
从未听说什么栎阳常氏,既知这一定不是什么仙门望族,但一个玄门家族被灭,绝对是非同小可、骇人听闻的大事。他紧接着追问:“常家是怎么被灭门的?”
伙计道:“我也是听说的哈。那个常家,有一天晚上,他们家那边忽然传来拍门的声音。”
魏无羡也跟着严肃起来:“拍门声?”
“对!拍门拍的震天响。里面又是叫又是哭的,好像所有人都被关在里面出不来,外面的人心里头直犯嘀咕。这片人人都知道常家是本地了不起的家族,修仙的。他们家主,叫常萍吧好像,修仙的都摆不平的事儿我们平头老百姓又能怎么样?”
“就这样过了一晚上,里面的嚎啕声越来越小。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常家的大门,自己打开了。整个房子,男男女女十几个主人,五十多个家仆,坐的坐、趴的啪,口吐胆水,全都被活活吓死了。”
“自那之后,好一段时间,行人若是在常宅附近走夜路,晚上都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拍门声。”
“也只有他们家的主人常萍出门在外没回来,逃过一劫。”
蓝忘机每一句都听得留心,每一句都记得清楚,听到这句皱了皱眉。
那伙计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仙师莫急,我说的逃过一劫,也是暂时的嘛。没过几年,那个主人常萍,还有他出去时带在身边的几个人,还是死了。这次,死得更吓人,是被人用剑凌迟弄死的!”
“那常氏为何会被灭门?” 还是如此血腥的场面。
伙计道:“我听说,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被故意设计的。这肯定的呀!不然一群大活人,还是会修仙的大活人,怎么会逃不出来?肯定是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困在里面了。”
小伙计四下看了看,自以为悄咪咪的说:“不过,虽然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好像和一个很有名的大魔头有关。好像叫什么……老怪……哦,老祖,夷陵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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