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推门的动静将两人从那段记忆中拖拽出来，相较于江澄的脸色，魏无羡可谓是一派淡然，

毫不在意。

蓝忘机不慌不忙走出来，向魏无羡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旁边的江澄盯着他们的眼神不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转，嗤笑一声便进去了。

魏无羡则是连半个眼神都欠奉，眼珠子就跟黏在蓝忘机身上似的，“那恶诅可有伤到你？”

蓝忘机抿了抿唇，未曾应答，他还是不习惯有人对他这般无微不至，上一个这样待他的人，还是蓝曦臣。

“……先做正事。”

魏无羡收回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看着眼前人转身进入房间，眼神忽明忽暗，蓝湛，你到底在怕什么？

…………

魏无羡施施然进来，屋内两道视线齐齐看向他也不觉尴尬，大大方方给自己落了座，倒了杯茶，笑眯眯地同聂怀桑道了句“好久不见。”

聂怀桑抖得如同受惊了的鹌鹑，扇子摇得愈加欢快“魏……魏兄，好久不见哈。”

魏兄现在变化太大了，笑起来比不笑都可怕，聂小宗主如是想到。

“不知，这位是……”聂怀桑赔着笑，生怕魏无羡一个不高兴就把他灭了。

“莫玄羽。”蓝忘机起身行了一礼，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昔日的同窗。

他这位昔年同窗，这么多年也没多大变化。当年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一副可任意揉捏的温顺眉目，一身行头品味颇佳,必然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说他是位玄门仙首，却不如说他是个闲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佩着长刀也不似家主。

聂怀桑似是惊着了，连连道“不敢，不敢”。

“聂兄可知，行路岭，吃人堡一事？”终于进入了正题，魏无羡便把黑鬃灵犬咬下来的那篇衣料放到了桌面上。聂怀桑捂了捂他缺了一片的袖子,愁云惨淡地道:“我只是恰好路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相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未曾有人上岭，却有‘吃人’ 的谣言，”

“清河行路岭一带，谣言走尸防百姓，是第一道防线。”

“有一就有二，迷阵结界堡垒防修士，是第二道防线。”

“作为聂氏家主，又在你清河地界，聂宗主还需要我再说些什么吗？”

“聂家在行路岭上建造一座吃人堡究竟有什么目的？墙壁里的尸体又都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它吃进去的？聂宗主，今日你若是不在这里说清楚，只怕今后捅出去了，玄门众家一同讨伐质问,到时候你要说，也没人肯听你说、相信你所说了。”

“这……这，”聂怀桑哭丧着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并非有意窥探，事出有因，烦请见谅。”聂怀桑将视线探向蓝忘机，似乎这人看起来保险靠谱些？

“那，两位定要替我保密啊。”

“愿闻其详。”

他转向魏无羡道:“含光君，你们知道，我们聂家与其他仙门世家不同。因为立家先祖是一位屠夫，别家都是修仙剑，而我们家，修的是刀道。”

此事并非秘密。清河聂氏连家纹都是面目狰狞、似犬似彘的兽头纹。

…………

难怪当年清河聂氏从不曾发声谴责过蓝忘机的修炼方式，虽然参与了血洗不夜天一战，但也只是为了一战报仇。原来他们家历代的修炼方式，就很值得商榷。

也是无解，若是背弃先祖之训，从头再来，另寻新路，不知又要耗费多少年，也未定能成功。

不是谁，都有绝地求生另寻他路的气魄。

不过眼下，却有件更为棘手的事儿。

聂小宗主看着自从自己说完因果后脸色就变得奇差无比的俩人，不由得心堵的缩了缩头。魏兄一这个表情就准没好事。

“刀灵躁动需要邪祟与之争斗相互制衡，诸多刀灵被长久关在石堡中，怨气深重，若是……”若是石堡尽毁，那冲天的怨气便关不住了。

此言一出，两人腾地站起来，异口同声道“去行路岭”“回去”，话虽是对聂怀桑说的，却实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

聂怀桑：……你们都决定好了那还看我做什么。

行路岭

原先吃人堡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废墟，乱石横陈，外圈的封魔印隐隐已有松动的阵势，冲天的怨气欲发不发，不久之前方才设下的法阵已是消弥殆尽。

“这这这……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今天过来探查时这几位还没走，他看到就是一堆坍塌的墙体，如今这架势，却是妖邪鬼魅大盛！

“魏兄……魏兄？！”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魏无羡一击灵力将摇摇欲坠的法阵直接摧毁！

“啊啊啊啊啊啊！”

四处逸散的邪祟竟然直直冲他冲了过来，聂怀桑慌不择路向蓝忘机那一方逃去“莫公子救命啊！”

蓝忘机面上无甚表情，淡淡地启唇:“劳烦，伸手。”

？！！

身体反应永远快于大脑，聂怀桑自己尚未反应过来，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乖乖伸出来了。

不见蓝忘机如何动作，就见这人手上多了块染血地衣料。

如玉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的符箓瞬间被引燃，爆发出炫彩夺目的光亮，邪祟铺天盖地的朝这边席卷而来。

聂怀桑腿都吓软了，进不是退不是。

蓝忘机看准时机将那块衣料朝众鬼魅中央扔出去，不躲不闪一掌拍出。足尖点地迅速掠起，有如鬼魅一般滑出，再次站定已经在另一棵树下了。这邪祟不知为何，放着身边的大活人不管，偏偏像是和蓝忘机死磕上了，调转方向追着蓝忘机不放。

蓝忘机心下了然，当机立断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弹出，不偏不倚落在那块衣料上。此番动作像是激怒了邪祟一般，怨气冲天那邪祟竟然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地乱撞，仿若失了理智的疯子。身周的树木纷纷倒下，聂怀桑在其间抱头鼠窜，吓得大叫。

蓝忘机和聂怀桑一同站在一片还算干净的地方，看着魏无羡执起随便，同执笔一般以灵力在空中画符，他画的极缓极慢，可每一笔称得上是真正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逎劲有力每一画都带着肃杀之一。

明明是十分严肃的事，在这人手中却像是在泼墨作画。

阵阵罡风刮起几人的衣袂，树枝尘土齐飞扬。聂怀桑在一旁惨叫连连，所呼无非是睁不开眼睛，刮得身上生疼之类。蓝忘机却似无感，一双琉璃似的眸子灼灼地盯着风暴中心的那人。

魏无羡此时所画之阵为姑苏蓝氏的镇魔大阵，非内门弟子不得修习。

此阵若要结成，只有一个条件——需要耗费大量灵力。魏无羡阵法已成大半，银蓝色的灵力编织成的法阵在夜晚散着幽幽的光芒，照在魏无羡惊如天人的脸上，衬得此人更加神秘不可侵犯。

最后一笔缓缓落下，那邪祟却突然反扑，声势大作，千钧一发一道白光与蓝光相撞彻底补全了法阵。

那白光俨俨然是这法阵的缩小版。

魏无羡转身刚好看到蓝忘机收回手，眸光忽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就完了？”一道略带诧异的声音响起，

魏无羡挑了挑眉，“不然？聂兄还想再有什么？”

聂怀桑尴尬地笑了笑，“嘿嘿嘿，一时嘴瓢了。”

“以你聂氏一族的血脉镇之，应无大碍了。”蓝忘机清冷的声音响起。

“就是说，……他们，不会再躁动了！”聂怀桑微微惊喜，见两人点点头，他纠结了一小会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将手指拿出来，“来吧！含光君！”

为了以后的……呃……长治久安，他拼了！

魏无羡看的哭笑不得，一把拍掉他的手，“这就够了。”况且，能够镇压如此凶灵的原因怕不仅仅是因为至亲的鲜血。

“魏婴，”蓝忘机走到一样物什前正蹲下查看，顺口喊了声魏无羡，没想到这人一过来就抢了自己的活儿，拿着一根树枝戳戳点点，还是蓝忘机看不下去了，直接将残肢收进了锁灵囊，这才制止了这一幼稚行为。

聂怀桑正激动的无加以复的时候，不提防听到魏无羡阴测测的一句“聂兄今晚可有看到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欲哭无泪。

第十二章 劫启

第十二章劫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