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燃至夜半,残烛微光昏昏沉沉映着屋中三人——白霖、张海虾,还有一同避世暂住的同伴。方才温存缱绻的暖意还未散尽,现实的沉郁已悄然漫上来,压得一室温柔都淡了几分。
张海虾松开环着白霖的手臂,指尖还残留着她后背肌肤与药膏清浅的甘草香气,他直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台专用于和本部联络的加密传讯匣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眉眼间漫开一层沉凝。
白日敷药温存是偷来的片刻安稳,藏在小院避祸的这些时日,三人始终记挂着远在后方的本部,想把这边避居的境况、潜伏打探到的线索尽数上报,等候组织调配指令与补给支援。

我再试一次传讯,看看本部能不能收到信号。
他指尖利落拨动匣子内侧加密齿轮,按定专属联络密码,将三人现下藏身小院、暂无追兵侵扰,却物资日渐拮据的讯息逐条录入,指尖用力按下发送键。
匣子嗡鸣一声,细碎的电流微光闪了两下,便彻底归于死寂。
白霖拢好滑落的衣襟,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毫无反馈的传讯匣上,心头轻轻一沉。这些天来,他们日日定时尝试联络,匣子里始终只有空荡沉寂,没有半分本部回传的密讯,像是整条联络线被生生掐断,两边彻底断了音讯。

还是没有回应吗。

缓缓摇头,指尖重重抵着匣面 一连七日,早中晚三回传讯,半点回音都无。不知道是本部那边出了变故,还是沿途的信号拦截屏障封死了通路。
#同伴 叹了口气,起身倒了三盏凉透的粗茶,分递到两人手中
这段日子躲在偏僻小院,远离追杀与纷争,不必日日提心吊胆躲避眼线、刀口舔血,算得上三人漂泊数年里难得舒坦清闲的时光。白日白霖研磨草药调理旧伤,张海虾外出进山采摘野菜、打探周遭动静,闲时三人围坐灯下闲谈过往,不必紧绷神经提防暗处杀机,烟火细碎,安稳松弛,几乎让人快要忘了眼下身逢险境、前路未卜的处境。
可安逸终究是短暂的泡影,生计的难题从不会姑息半分。
小院存下的银钱、干粮、伤药,一日日肉眼可见地消耗殆尽。先前购置甘草、蜜膏调理白霖旧疤,进山采买米面油盐,零星花销日积月累,袋中积蓄日渐单薄。
这天黄昏,三人清点完屋内仅剩的物资,米缸见底,药匣里仅剩零星几味廉价草药,腰间钱袋倒出来,只剩零碎几枚铜板,连隔日的粗粮都难以置办。
#同伴 捏着空荡荡的钱袋,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无奈 咱们手里的盘缠,算是彻底弹尽粮绝了。再留在这小院,不出三日,便要断粮断药,别说调理旧伤,连饱腹都难。
白霖垂眸看着掌心所剩无几的铜板,心底清楚眼下已是走投无路。本部失联、补给断绝,原地困守只会坐以待毙,一旦粮尽药空,若是再有追兵寻来,三人连脱身的底气都无。
张海虾垂眸沉思片刻,抬眼看向二人,眼底已然拿定主意,语气沉稳笃定。

此地不能久留,原地等本部音讯已是死路一条。我早前打探过,近海码头有一艘往返两岸的商船南安号,三日之后便会启航,目的地正是厦城。

厦城?你是说,去找咱们的师傅。
师傅早年定居厦城,人脉广阔,手中既有稳定补给渠道,又能借当地势力护住三人藏身,更是唯一能绕过封锁、联系上失联本部的中间人,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没错。南安号商船往来民间,关卡盘查远不如官船严苛,咱们伪装成寻常随行货客,便能顺利登船。找到师傅,既能补足钱粮伤药,也能托他打探本部失联的实情,总好过困在此处坐吃山空。
#同伴 闻言当即点头附和 眼下别无第二条可行之路,唯有奔赴厦城寻师傅,才能打破如今进退两难的僵局。
三人当即敲定全盘计划,趁着夜色收拾行装。白霖仔细将剩余甘草药膏细细封入瓷瓶妥帖收好,又把记录线索的密信折叠藏入贴身夹层,遮掩稳妥;张海虾将传讯匣子裹好收进行囊,顺带清点仅存的零碎铜板,盘算登船所需船资;同伴则打包好单薄被褥、简易防身短刃,将屋内痕迹尽数清理抹去,不留半分在此暂住的线索,避免留下踪迹引来追兵。
收拾妥当后,三人并肩立在小院门前,回望这一段难得松弛舒坦的避居时光。短暂安稳终究落幕,前路是远洋商船、陌生城池,还有未知的风波。

等登上南安号到厦城见到师傅,一切便能好转了。
张海虾侧过头,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指尖温柔摩挲她尚有药香的后背,眼底藏着安抚与笃定。

放心,有我在。登船一路我会护好你,等到厦城寻到师傅,再也不用这般拮据困守。
天边残月薄淡,三人趁着深夜无人,循着小路,往近海码头的方向缓步前行,预备三日之后,搭乘南安号,奔赴厦城寻他们唯一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