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裹住了书房里的每一个人。
周天行咬着牙,拳头攥得咔咔作响,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刘子行这个狗贼!为了对付师父,竟然勾结外敌出卖疆土,简直是丧心病狂!师父,我们直接点兵杀去中州,先把这个乱臣贼子抓了,看他还怎么兴风作浪!”
“不行。”周生辰立刻否决,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寒冰,“我们若带兵去中州,北椗大军就会踏破雁门关,中原腹地无险可守,到时候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是北陈的百万百姓。”
这就是刘子行这盘棋最狠的地方。他拿捏住了周生辰刻在骨子里的软肋——他是小南辰王,是北陈的屏障,他绝不会拿百姓的安危做赌注。哪怕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是必死的陷阱,他也必须往下跳。
就像梦里,他明明知道回中州是死路,却还是单枪匹马地去了。
“他不止算准了师父的软肋,还算准了所有人的。”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萧晏不知何时立在了书房门口,一身月白僧衣,手里捏着一封刚截下的密信,脸色沉得厉害。他迈步进来,将密信拍在桌上,信上是萧文与刘子行的密约,字字句句都淬着毒:事成之后,北陈割让江南三郡给南萧,萧文需亲手斩下周生辰的头颅,坐实他通敌叛国的罪名。
“萧文起兵,从来不是为了迎我回南萧。”萧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更多的却是冷硬,“他是刘子行手里的刀,打着我的名号北上,就是要逼我做选择。我若站在师父这边,就是与南萧为敌,与自己的亲弟弟为敌;我若随他走,就等于亲手给师父扣上通敌的罪名。这一招,是要把我们两个人,一起困死在这盘棋里。”
周生辰看着桌上的密信,指尖缓缓收紧。
北有十万北椗大军压境,南有五万南萧兵马虎视眈眈,内有刘子行在中州搅弄风云,断粮草、污名声,就连他最信任的边关守将,都成了背后捅刀的人。南辰王军满打满算,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只有七万,还要分兵驻守西州,护着城中百姓,根本腾不出多余的兵力,应对这南北夹击的绝境。
刘子行这盘棋,布了整整三个月。从他班师回西州的那天起,这张网就已经悄然收紧了。
“师父,那我们怎么办?”周天行的声音里带着急意,“总不能真的往雁门关的陷阱里跳啊!”
周生辰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西州的天很蓝,老桂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仿佛能看到,雁门关外的风沙已经卷了起来,边境的百姓,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逃难。
他守了北陈十余年,打了上百场仗,从来没有退过一步。这一次,也不可能退。
他缓缓转过身,刚要开口,一直攥着他袖口的时宜,先一步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师父,我陪你去雁门关。”
周生辰猛地转头看向她,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十一,战场不是王府,这次不比上次,雁门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我绝不能带你去涉险。”
他可以往陷阱里跳,可以直面千军万马,可他不能拿时宜的安危赌。梦里他护不住她,这一世,他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