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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夜微光

良辰好景知几何:清秋

灵堂的喧嚣终于被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在外。顾府深宅内院,只剩下穿廊而过的风声,呜咽着,卷起残雪和枯叶,刮过冰冷的抄手游廊。

空气里凝固的哀伤并未散去,反而在死寂中沉淀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顾清秋回到自己那间位于西跨院最偏僻角落的小院。院子不大,陈设也简单,青砖铺地,墙角一株老梅虬枝盘结,在寒风中沉默地伸展着几朵伶仃的寒蕊。

推开房门,一股清冷的、带着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的沉重与窥探。

屋内陈设素净得近乎寡淡。一张硬木架子床,一桌一椅,一个半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排线装书和几册新式课本。

唯一鲜活的颜色是窗台上一个素白瓷瓶,斜斜插着几支半开的蜡梅,清幽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地浮动。

她反手轻轻闩上门,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极其细微地松懈了一线。

灵堂里那些怜悯的、审视的、算计的目光,萧北辰那如同实质般穿透性的冰冷视线,此刻才真正从皮肤上剥离下来,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袖袋里那封密信,沉甸甸的坠感变得无比清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她的手腕内侧。那冰凉的触感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她走到桌前,没有点灯。窗外灰白的天光透过糊着素纸的窗棂,勉强勾勒出屋内家具的轮廓。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蜡梅的清冷香气似乎短暂地压下了灵堂沾染的檀灰与纸钱气息。她缓缓从袖袋中取出那封密信。

深褐色的信封,入手微沉,纸质厚实坚韧。封口的火漆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血液的暗红色,上面那个古怪的纹章——形似一只半睁半闭、瞳孔深处刻着奇异符文的竖眼,此刻看得更加真切。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又灼热的异样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这纹章,她认得!刻在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尘封角落里的烙印,此刻被骤然揭开,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随之汹涌而至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老管家枯瘦的手、急促的低语、递信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这一切绝非偶然。

这封信,是冲着她来的。在顾老太爷尸骨未寒、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当口,这封信就像一个被点燃引信的炸药桶。

没有犹豫。

她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半旧的铜盆,里面盛着半盆冷水,是丫鬟预备给她盥洗用的。顾清秋拿起桌上的火镰火石——这是她房里唯一能生火的东西。

嚓!嚓!几下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几点火星迸溅出来,落在预先撕下的一小片薄纸上。纸片迅速卷曲、变黑,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火苗跳跃起来。

她将那簇珍贵的火苗凑近信封的一角。干燥坚韧的信封边缘很快被点燃,贪婪的火舌迅速向上蔓延,舔舐着那暗红色的火漆。

竖眼纹章在跳跃的火光中扭曲变形,仿佛那只冰冷的眼睛在烈焰中痛苦地闭合。信封剧烈地蜷缩、焦黑、化作细小的灰烬碎片,无声地飘落在铜盆冰冷的水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随即彻底熄灭,沉入水底,只留下一圈圈扩散开的、微不可察的涟漪。

火光映在顾清秋的瞳孔里,跳跃着,将她原本清冷的眼眸染上了一层奇异的、近乎妖异的金红色。她的脸庞在明灭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沉静,沉静得近乎冷酷。

那封可能蕴含惊天秘密、也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信,就在这微弱的火光中,在她冰冷的注视下,彻底化为乌有。整个过程快而决绝,没有一丝迟疑。

火焰熄灭,屋内重新陷入昏暗。铜盆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烬残骸。顾清秋凝视着那盆水,眼神深不见底。毁掉它,是唯一的选择。至少在看清这潭浑水的深浅之前,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小院门外。

“清秋小姐?清秋小姐在吗?” 是顾允之身边大丫鬟翠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清秋迅速用一块布巾盖住铜盆,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屋外的寒气立刻涌了进来。

“何事?”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

翠缕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小巧的玻璃风灯,昏黄的光晕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飞快地朝院门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大少爷让奴婢赶紧来告诉小姐一声,萧司令…带着人,往这边来了!说是…说是有事要问小姐!看着…看着脸色很不好!”

翠缕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惧意。萧北辰的名字,本身就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尤其是在他刚刚在灵堂展现过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之后。

顾清秋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院外的动静。

果然,一阵沉稳、带着金属靴钉叩击石板特有节奏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着她这偏僻的西跨院方向,毫不迟疑地踏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紧绷的心弦上,宣告着风暴的降临。

“知道了。”顾清秋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她轻轻掩上了门缝,将翠缕和那点昏黄的光晕隔绝在外。

几乎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院门外那压迫性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随即,是毫不客气的、带着军靴硬底叩击门槛的声音。

笃!笃!

敲门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紧接着,一个低沉冷硬的男声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顾清秋小姐。萧北辰。开门。”

没有询问,没有客套,是直接而冰冷的宣告。

顾清秋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沁入肺腑。她没有立刻去开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后,隔着薄薄的门板,仿佛能感受到门外那具高大身躯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寒意与威压。

袖袋里已经空空如也,但手腕内侧残留的那点冰凉触感,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角一丝不乱的发丝,抚平了孝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从容,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恭谨。然后,她才伸出素白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门闩。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

门外,风雪似乎更急了些。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门口的一方天地。萧北辰就站在门外,军大衣的肩章和领章在风灯摇曳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戴军帽,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更衬得那张脸轮廓分明,如同寒铁铸就。

深邃锐利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温度,直直地落在顾清秋脸上。

他身后,两名同样穿着笔挺军装、腰间配枪的卫兵如同铁塔般矗立,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无声地封锁了所有可能的方向。

风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从萧北辰身侧灌入屋内,吹得顾清秋鬓边的几缕发丝轻轻飘动,更显得她单薄素黑的身影在军装的压迫下,脆弱得如同风中细苇。

“萧司令。”顾清秋微微垂首,声音清冷而平静,标准的大家闺秀姿态,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和敬畏,仿佛灵堂里那道穿透性的审视目光从未存在过。

萧北辰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素净得近乎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那锐利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毫不客气地扫过她身后的房间。

陈设简单,一目了然。桌上的书,窗台的梅,墙角盖着布的铜盆……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她身上,或者说,定格在她宽大的、空荡荡的袖口上。

“顾小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在呼啸的风雪背景音中异常清晰,“灵堂之上,顾府的老管家,曾单独与你说话。他给了你一样东西。”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钩子,紧紧锁住顾清秋的眼睛,“一个用火漆封口的信封。东西,现在何处?”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没有丝毫迂回,甚至省略了所有试探性的寒暄。

那股属于军人的、雷厉风行又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身后的两名卫兵,身体微微绷紧,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却恰好搭在腰间的枪套附近,无形的压力如同铁箍般骤然收紧。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风雪声、远处模糊的哀乐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萧北辰那冷硬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顾清秋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随即被一种冰冷的意志强行压下。她缓缓抬起眼睫,目光迎向萧北辰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寒眸。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惊慌,只有一片茫然的无辜,以及恰到好处的、被无端质问的委屈和不解。

“萧司令,”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指控吓到了,

“您…您说什么信封?清秋愚钝,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灵堂之上,人来人往,哀思沉重,张伯…张伯他老人家悲痛过度,确实与我说过几句劝慰节哀的话,可…并未交予我任何东西啊。”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困惑,仿佛真的在努力回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片段。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接着萧北辰的审视,甚至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示意对方可以随意查看她这间几乎无处可藏的简陋居室。

“清秋不过顾家一介养女,身无长物,这屋子里的东西,司令若觉可疑,尽可搜查便是。” 姿态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顺从。

萧北辰没有动。他高大的身躯依旧堵在门口,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顾清秋脸上逡巡,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到她紧抿却显得无辜的唇线,再到她那双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茫然和一丝被惊吓后水光的眼眸。

那眼神,似乎要剥开她每一寸肌肤,看清皮囊之下隐藏的真相。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风雪从萧北辰身侧灌入,吹得顾清秋宽大的孝服衣袂微微翻飞,寒意刺骨。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用力地掐进了掌心,用那一点尖锐的疼痛来维持着脸上无懈可击的脆弱与无辜。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时,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带着微弱的啜泣声,踉踉跄跄地从西跨院另一头的月亮门跑了进来。

是林杭景。她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或者说,巨大的悲伤已经让她无暇他顾。

“清秋姐姐…”杭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在苍白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她跑到顾清秋身边,下意识地寻求依靠,却在看到门口如铁塔般矗立的萧北辰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卫兵时,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措。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像一颗投入冰面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北辰的目光终于从顾清秋脸上移开,淡淡地扫过吓得瑟瑟发抖的林杭景,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他复又看向顾清秋,薄唇微启,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顾小姐,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拿的。更不是你能藏的。”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最后重重地落在顾清秋宽大的、空荡荡的袖口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布料,看到了里面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管好自己的手。”他留下这冰冷如铁、充满警告意味的一句,再无多言。高大的身躯向后微退一步,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风雪通道。

他身后的两名卫兵立刻会意,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顾小姐,司令有令,请移步前厅,顾允之先生已在等候,关于老太爷身后事,尚有细节需与您确认。” 这看似礼貌的“请”,实则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顾清秋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寒风中濒死的蝶翼。她紧紧握住林杭景冰凉颤抖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恐惧和依赖。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下温顺的苍白和一丝被惊吓后的疲惫。

“是。”她的声音轻若蚊蚋,带着顺从的柔顺,“清秋遵命。” 她轻轻拍了拍杭景的手背,低声道:“杭景,你先回去。”

说完,她松开杭景的手,微微整理了一下素黑的衣襟,迈开步子,低着头,从那两名如同门神般矗立的卫兵中间穿过,走进了门外呼啸的风雪中。单薄的身影在萧北辰高大冷硬的军装轮廓和卫兵形成的阴影夹缝里,显得格外渺小和脆弱,仿佛随时会被这凛冽的寒风吹散、吞噬。

林杭景看着她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又惊又怕,泪水流得更凶,无助地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顾清秋在卫兵一前一后的“护送”下,走在冰冷的游廊上。风雪扑打在她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低垂着头,看着脚下青石板上迅速被新雪覆盖的脚印,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口之下,紧握的掌心已被指甲深深掐破,渗出了几缕温热粘稠的血丝。那细微的刺痛感,和方才铜盆里冰冷水面漂浮的灰烬影像交织在一起,在心底燃起一簇冰冷的、不屈的火焰。

前厅明亮的灯火和隐约的人语声越来越近。顾清秋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苍白、带着一丝惊魂未定余韵的表情。然而,在她低垂的、无人能窥见的眸底深处,那潭深水之下,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温顺的表象如同薄冰般寸寸皲裂,露出其下冰冷坚硬的内核。那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属于掠食者才有的锐利锋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她挺直了背脊,迎着前厅那片代表着权力、算计与未知命运的光明,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进去。风雪在她身后呼啸盘旋,像是为这踏入漩涡中心的孤影,奏响一曲无声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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