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魏无羡)字字如刀,将薛洋这些年来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常氏灭门、白雪阁惨案、欺骗晓星尘滥杀无辜、操控宋岚、逼死晓星尘……一桩桩、一件件,连同其卑劣动机与残忍手段,毫不留情地剖开、晾晒在这浓雾弥漫的义城废墟之上。
薛洋最初还能维持那副玩世不恭的冷笑,可当魏无羡提到晓星尘,尤其是那句“晓星尘厌恶透了你,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可你偏要死皮赖脸地缠着,用尽卑劣手段折磨他、操控他,最后连他死了都不放过,还想把他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薛洋,你不止恶毒,你还无耻!”时,他脸上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薛洋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洋爆发出一阵尖锐而癫狂的大笑,笑声在浓雾中回荡,扭曲刺耳,充满了自毁般的快意与深入骨髓的痛楚。
薛洋厌恶?恨?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他恨不得杀了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偏执,
薛洋可那又怎么样?他晓星尘不是自诩高洁吗?不是要明月清风吗?我偏不让他如意!我偏要把他拉下来,让他手上沾满洗不掉的鲜血,让他变成跟我一样的‘恶人’!哈哈哈……你看,他最后不也杀人了吗?杀的还是他最好的兄弟!什么明月清风,都是狗屁!
他猛地从浓雾中闪现,脸色因激动和失血而显得异常惨白,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薛洋他越是憎恨我,越是痛苦,我就越是痛快!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干净?!
魏无羡冷冷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条濒死挣扎的毒蛇。他继续追问,声音平缓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魏无羡那常萍呢?常氏一门与你何仇何怨?你为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连条狗都不留?
薛洋眼中的疯狂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沉淀了多年的冰冷恨意取代,那恨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毒液:
薛洋常慈安……那个老匹夫!”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中挤出,
薛洋我七岁那年,不过是追着他的马车想要一颗糖……一颗糖而已!他就让人把我打翻在地,让马车……从我手上碾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只早已被斩断、此刻空荡荡的袖管(虽然断的是后来蓝忘机斩的臂,但幼年的惨痛记忆仿佛让旧伤也跟着剧痛起来),
薛洋十指连心啊……魏无羡,你听过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吗?你知道看着自己的手指变成一摊烂肉是什么感觉吗?!常慈安!常家!他们都该死!我要他们断子绝孙,鸡犬不留!
他的恨意是如此纯粹而暴烈,带着童年创伤铸就的扭曲底色。常萍的翻供与后来的被凌迟,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他的“杰作”。
魏无羡不再与他辩驳这扭曲的“复仇”逻辑,转而使出激将法,试图扰乱薛洋因受伤和情绪激动而可能出现的心神漏洞:
魏无羡薛洋,你本事不小,竟能仿制出阴虎符。可单凭你一人,还有那几块阴铁碎片,恐怕也难以成事吧?说,是谁在背后帮你?谁给你的炼制之法?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薛洋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挂上那副油盐不进的痞笑,任凭魏无羡如何喝问、推测,甚至故意提及可能涉及金光瑶的线索,他都紧紧闭着嘴,一声不吭,只是身形在浓雾中忽隐忽现,借助地形和雾障与众人周旋。他生命力之顽强超乎想象,即便断臂处鲜血淋漓,身上还有蓝忘机留下的多处剑伤,动作却依然狠辣刁钻,甚至几次试图甩出暗器或突施冷箭偷袭魏无羡,都被始终警惕的温宁和蓝忘机挡了下来。
浓雾成了薛洋最好的掩护,视线受阻,听觉也变得模糊,众人一时竟难以锁定他的确切方位。
就在这僵持之际——
“哒、哒、哒……”
一阵微弱却规律清晰的竹竿点地声,忽然从浓雾的某个方向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是阿箐!那个一直瑟缩在晓星尘棺材旁、看似被吓傻了的盲哑少女!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挪动到了院子另一侧,正用那根细竹竿,一下、一下,轻轻地敲击着地面!
魏无羡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阿箐的用意!她虽目盲,但听觉和记忆力极佳,多年来装盲的生活让她对声音和方位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为众人指引薛洋藏身的大致方位!
魏无羡蓝湛!竹竿声!三点钟方向,七步!”
魏无羡疾呼。
蓝忘机与他默契至极,几乎在魏无羡出声的同时,避尘剑已化作一道撕裂雾气的惊鸿,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气和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阿箐竹竿声提示的方向,精准无比地直刺而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紧接着是薛洋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痛楚与惊怒的闷哼!
薛洋贱人!”
浓雾被剑气搅动,露出薛洋踉跄的身影,他左肩胛处被避尘剑刺了个对穿!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最后竟会栽在这个他一直以为又瞎又哑、毫无威胁的小丫头手里!极度的羞辱与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不管不顾,反手一剑,灌注了全部怨毒与力道,狠辣无比地朝着竹竿声的来源——阿箐的胸膛刺去!
金陵阿箐姑娘!
蓝思追和金凌惊呼,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噗——!”
霜华剑(薛洋夺回后一直使用)冰冷的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阿箐单薄的身体。她瘦小的身躯猛地一颤,手中的竹竿“啪嗒”落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迅速褪去,那双原本灵动狡黠、后来只剩下无尽悲伤的空洞眼睛,缓缓失去了最后的光彩,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在她身下洇开。
这个在谎言与恐惧中挣扎了多年,最终鼓起勇气以生命为代价发出最后指引的可怜女孩,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薛洋的毒手。
蓝忘机薛洋!受死!
蓝忘机眼中寒冰炸裂,杀意沸腾。在薛洋因刺杀阿箐而动作凝滞的瞬间,避尘剑光再起,这一次,直取薛洋心口要害!同时,剑光一闪,薛洋仅存的那只持剑的右臂,也被齐肩斩断!
薛洋啊——!
薛洋发出凄厉的惨叫,断臂与身体同时遭受重创,他再也支撑不住,像破布口袋般摔倒在地,鲜血从他胸前和断臂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所有人都以为薛洋必死无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幽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那人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鬼面具,身形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目标明确——直扑向倒地不起的薛洋!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甚至连蓝忘机都只来得及挥出一剑阻拦,却被他以诡异的身法险险避过。鬼面人俯身,极其熟练地从薛洋染血的怀中掏出一物——那正是薛洋仿制的、半成品的“阴虎符”!
得手之后,鬼面人毫不停留,脚尖一点,便欲再度腾空,隐入浓雾遁走。
魏无羡拦住他!
魏无羡和蓝忘机几乎同时喝道。温宁咆哮着扑上,蓝忘机的剑气也如影随形。
那鬼面人似乎对蓝忘机的剑路颇为熟悉,闪避格挡间,竟隐隐带有姑苏蓝氏身法的痕迹,但其招式内核的狠辣诡谲,又夹杂着兰陵金氏某些招式的影子!蓝忘机心中暗惊,手中剑势更疾,终于在鬼面人肩背处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剑伤。
鬼面人闷哼一声,却不恋战,借着被击中的力道,身形加速,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茫茫浓雾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奇异气息。
“追!” 金凌和几名蓝氏弟子想要去追,被蓝忘机抬手制止:
蓝忘机雾浓,敌暗我明,穷寇莫追,当心有诈。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与寒意。薛洋和这鬼面人显然是一伙的,他们背后,果然还有一个共同的、隐藏极深的“主子”!而鬼面人所展露的武功路数……
就在这时,一直被温宁小心看守、方才战斗中也未被波及的宋岚,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眼中疯狂的血色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仿佛刚刚从漫长噩梦中惊醒的茫然与痛苦。控尸钉被拔除,加上晓星尘之死带来的巨大刺激,竟让他逐渐恢复了部分神智。
他踉跄着站起身,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薛洋身上。刹那间,所有的记忆碎片——栎阳初遇的邪气少年,白雪阁外的残忍杀戮,自己失明的痛苦,晓星尘挖眼赠目的决绝,义城三年被欺骗的仇恨,最后被挚友误杀的绝望……连同方才阿箐被杀的惨状,晓星尘棺木的冰冷,全部涌上心头!
宋子琛呃……啊——!!!
宋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无尽悲愤与杀意的怒吼,仅存的理智被复仇的火焰彻底吞噬。他捡起掉落在地的拂雪剑(此前战斗中被击落),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地上已无力反抗的薛洋,狠狠刺下!
“噗!”
剑锋穿透心脏,发出沉闷的声响。
薛洋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口中涌出大量鲜血。他涣散的目光似乎想要看向某个方向——晓星尘棺材所在的方向,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向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嚣张跋扈、作恶多端数十年的薛成美,就此毙命。
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脑海中闪过的,并非常慈安马车碾过的剧痛,不是炼制阴虎符的狂喜,也不是操控傀儡的快意,而是……义城那间破屋里,最后与晓星尘对峙的画面。
(薛洋临终记忆闪回)
纸终究包不住火。晓星尘还是知道了,自己悉心照料了三年的“重伤道友”,竟是灭门常氏、害了宋岚的魔头薛洋。
晓星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常氏何辜?那些百姓何辜?宋道长何辜?!
晓星尘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与无法理解的愤怒。即便目不能视,他苍白的脸上也写满了极致的失望与憎恶。
薛洋看着他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心底那股邪火就压不住。他冷笑着,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讲述了自己童年的惨剧——那颗永远没得到的糖,碾碎手指的马车,常慈安冷漠残忍的脸。
晓星尘所以你就灭他满门?连条狗都不放过?!
晓星尘无法接受这扭曲的“理由”。
薛洋不然呢?等他子孙满堂,安享晚年吗?
薛洋讥讽道,“晓星尘道长,你不是最爱替天行道吗?怎么,只许他常慈安碾死一个七岁孩子像碾死蚂蚁,就不许我报仇?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规矩还真是多啊。
晓星尘那白雪阁呢?宋道长呢?!
薛洋宋岚?
薛洋笑容更冷,
薛洋谁让他多管闲事,非要追查常氏的事?至于他的眼睛……那不是你自愿挖给他的吗?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怪,就怪你自己爱多管闲事,一边自诩正义,一边却天真得可笑,连身边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晓星尘气得浑身发抖,挥剑便刺。薛洋轻松躲过,如同猫戏老鼠,残忍地揭开了最血淋淋的真相:
薛洋道长,别急着动手啊。你猜猜,这三年,你杀的‘邪祟’,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将如何割人舌头,如何引晓星尘去“除祟”,如何让他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过程,一一道来,如同炫耀最得意的作品。
晓星尘如遭五雷轰顶,握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霜华。
薛洋却还不罢休,他吹了声口哨,被制成傀儡、失去舌头的宋岚僵硬地持剑走了出来。薛洋道长,跟你身后这位‘朋友’比划比划?他剑法好像也不错呢。
晓星尘凭着听觉与剑风,下意识挥剑格挡。双剑相交的触感……那熟悉的剑路,那拂雪剑特有的清冷剑气……
晓星尘不……不可能……”
晓星尘颤抖着,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摸索着对方手中的剑柄。当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拂雪”二字刻痕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
晓星尘宋……宋道长……?”
他空洞的眼眶“望”着眼前毫无反应的“傀儡”,发出绝望的、如同困兽般的哀鸣。没有眼泪,只有两道血痕,从他紧闭的眼睑下缓缓流下。
欺骗。杀戮。挚友相残。双手染满无辜者的血,其中还包括了宋岚的……
极致的痛苦与自我厌弃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晓星尘。他跌坐在地,摸索着,捡起了掉落一旁的霜华剑。
薛洋 道长?这就受不了了?
薛洋还在笑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晓星尘没有回答。他反手,将霜华剑锋利的剑刃,决绝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薛洋喂!你干什么?!
薛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想冲上去阻止。
但已经晚了。
剑光一闪,血花迸溅。晓星尘的身体软软倒下,最后一丝生机迅速流逝。
薛洋冲到他身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近乎惊慌的神色。
薛洋晓星尘?晓星尘!你醒醒!你别吓我!”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止血,想要施救,却发现晓星尘的灵识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溃散、粉碎。
他慌了。真的慌了。
不,不能这样。晓星尘不能死。他得“活”过来,他得继续“陪”着自己。
薛洋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招灵的仪式,像往常处理那些尸体一样。他甚至还细心地把晓星尘身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整理好他的道袍,摆正姿势。他甚至……去做了几样晓星尘平时爱吃的菜(虽然他自己几乎不吃),摆在旁边的小桌上,如同等待友人醒来共进晚餐。
万事俱备。薛洋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期待与忐忑,如同表演最拿手戏法前,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没有反应。
晓星尘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平静,了无生气。
薛洋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凝固、碎裂。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探晓星尘的灵识……空空如也。碎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或者说,用这种方式,彻底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拒绝以任何形式“归来”,尤其是……以薛洋希望的方式。
薛洋不……不可能……
薛洋喃喃着,如同一个被夺走了最心爱玩具、却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会被夺走的孩子。他跪在晓星尘身边,先是小声地、疑惑地呼唤,然后是大声地命令、恐吓,最后变成了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可无论他如何哭喊,如何威胁,如何许诺,那具冰冷的身体都再无回应。明月清风晓星尘,用最惨烈的方式,彻底摆脱了这个偏执的恶魔,也彻底否定了薛洋强加给他的一切。
崩溃的薛洋,最后只剩下一个扭曲的执念——找到能修复灵识的人,把晓星尘“粘”回来。他想到了魏无羡,想到了锁灵囊……于是,有了义城这一系列陷阱与疯狂。
(闪回结束)
薛洋涣散的目光最终定格,气息断绝。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之前被蓝忘机斩断的是后来长出的右臂?此处依据常见设定和上文“攥着糖果”调整)无力地摊开,掌心滚落出一颗早已干瘪变色、却依然被油纸小心包裹着的……糖果。
那是很久以前,晓星尘给他的。一颗糖,换来了三年欺骗,无数条人命,两位道长的悲剧,和最终同归于尽的结局。
宋岚刺出那一剑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拄着剑,望着薛洋的尸体,又望了望晓星尘的棺木,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恨,有悔,有痛,也有终于了结的释然与无尽的空虚。他对着晓星尘的棺木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道礼,然后转身,脚步蹒跚却坚定地,一步步走入浓雾深处,背影萧索,再无回头。
我们默默收拾残局,安葬了晓星尘和阿箐(将阿箐葬在了晓星尘棺木之侧)。至于薛洋……无人愿意为他收尸,最终将其草草掩埋,任其腐朽。
处理完这些,刀灵(霸下)的指引再次变得清晰而急切。我们跟随指引,在义城深处一处更为隐蔽的废墟地窖中,发现了一具黑漆漆的、刻满镇压符文的特殊棺木。
蓝忘机与魏无羡对视一眼,合力掀开了沉重的棺板。
棺内,赫然是一具无头的魁梧尸身!纵然头颅不在,但那身熟悉的、属于清河聂氏家主的服饰,那即便死去多年依旧散发着刚猛霸道气息的躯体,以及棺盖开启瞬间,锁灵囊中霸下刀灵发出的、如同悲鸣般的剧烈震颤与嗡鸣……无一不昭示着这具尸身的身份——
失踪多年、仙门皆以为其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清河聂氏前宗主,聂明玦!
霸下刀灵终于彻底显形,化为一柄虚幻的、却杀气凛然的巨刀虚影,悬浮在无头尸身之上,发出低沉而不甘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冤屈与愤怒。
送走了决然离去的宋岚道长,我站在原地,望着那具无头尸身,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鬼面人出现、夺走阴虎符、以及与蓝忘机交手时的每一个细节。那熟悉又陌生的身法,那混合了蓝氏与金氏特点的招式……一个之前虽有猜测、却始终不愿深想的可怕名字,如同破冰而出的利刃,狠狠刺入我的脑海。
我猛地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哥哥魏无羡和蓝忘机。他们二人也正望着彼此,眼神交汇间,是同样的凝重、了然,以及一丝深切的痛惜与愤怒。那是一种无需言语,便已洞悉一切真相的默契。
我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最后一丝不愿相信的侥幸,轻声问道:
魏念初哥哥,忘机……你们……是不是已经猜到,那个躲在薛洋和鬼面人背后的……真正的主使是谁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将目光转向我,两人的神色是如此一致——沉重、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齐齐地、极其缓慢而肯定地,冲我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如同最后的判决,击碎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我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部分力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猜测被最信任的两人以这种方式证实时,那种被至亲至信之人从背后捅刀的寒意与荒谬感,还是让我如坠冰窟。
蓝忘机大嫂?”
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关切。
我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抬眼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艰难却清晰地问出了那个名字:
魏念初那个人……是金光瑶,对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魏无羡和蓝忘机再次对视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他们望着我,依旧是沉默地,但比方才更加沉重、更加确定地,再次,齐齐点了点头。
义城浓雾未散,但笼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雾,却在这一刻,被彻底拨开,露出了其下狰狞而残酷的本来面目。一条由阴铁、阴虎符、操控、谋杀、嫁祸编织而成的巨大阴谋之网,其核心的执棋者,竟真的是那位以温和谦逊、八面玲珑著称,备受仙门赞誉,甚至是我与曦臣哥哥一直信任有加的……仙督,金光瑶。
寒风卷过废墟,带着刺骨的凉意。我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一场更为艰难、也更为危险的战斗。不仅是为聂明玦报仇,为晓星尘宋岚讨回公道,更是要揭开这位“好弟弟”、“好仙督”伪装下的真面目,斩断这只隐藏在光明之下、操纵了无数悲剧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