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议事厅争执后,魏念初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观察兄长身上。她注意到,蓝忘机同样在不动声色地关注着魏无羡,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担忧与探究日益加深。
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魏无羡主动找到了他们。
彼时,魏念初正与蓝忘机在营外僻静处低声交谈,说的也是魏无羡近来愈发明显的阴郁气息与偶尔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疲惫。魏无羡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他略显苍白的脸。
魏无羡蓝湛,阿辞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魏无羡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蓝忘机紧蹙的眉头和魏念初忧心的眼神,
魏无羡我与薛重亥,走的并非同一条路。我这三个月……悟出的,是诡道术法。
魏念初诡道术法?
魏念初轻声重复,心中不安加剧。
魏无羡不错,
魏无羡抬手,那支黝黑的长笛在他指间转了个圈,
魏无羡此法不习剑,不练气,修的是音律,研的是符咒,凭此一笛
他指尖轻点笛身,
魏无羡可驱策万物,为己所用。”
蓝忘机脸色骤冷,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
蓝忘机诡道术法,以心神驾驭邪祟怨力,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心魄,如同火中取栗,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蓝忘机我知道。
魏无羡迎上蓝忘机锐利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无力的笑,语气却异常坚定,
魏无羡但我可以控制。蓝湛,阿辞,我向你们保证,我绝不会堕入魔道,绝不会……变成我自己都厌恶的样子。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坚持,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间。他知道,此刻的魏无羡,早已不是那个能被轻易说服的少年。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移开目光,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化作无声的叹息与更深的隐忧——他能做的,或许只剩下在旁看着,尽力……拉住他。
魏念初看着兄长看似笃定却难掩眉宇间一丝疲惫与紧绷的神情,心中那份隐约的不信任感并未消散。诡道术法,操控怨力……这听起来就凶险万分。她只能更加努力地研读医书,甚至开始涉猎一些关于心魔、神魂稳固的偏门记载,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丝帮助兄长安定心神的办法。然而,进展甚微。
射日之征的最后战役即将打响。在赤峰尊聂明玦的号令下,联军誓师,准备直捣岐山不夜天城,取下温若寒首级。
然而,温若寒显然也做了最后的疯狂挣扎。他利用手中三块阴铁,炼制出大批刀枪不入、不畏水火、力大无穷的傀儡。这些傀儡如同移动的铜墙铁壁,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联军修士纵使骁勇,也难以匹敌,初次交锋便损失惨重,不得不暂时后撤。
大帐内,气氛凝重。聂明玦提出孤身潜入刺杀温若寒,认为只要首恶伏诛,傀儡自溃。但这无异于九死一生,立刻遭到众人反对。
关键时刻,蓝曦臣带来了一卷至关重要的岐山布防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温氏各处据点的兵力分布与薄弱环节。众人精神为之一振,重新开始部署进攻策略。
一日,魏念初正与魏无羡、蓝忘机一同查看伤兵营的情况,忽有江氏弟子惊慌来报,说大小姐江厌离出事了。
魏无羡脸色一变,立刻冲了出去。魏念初与蓝忘机紧随其后。
赶到时,只见江厌离独自站在一处营帐外,泪流满面,无声抽泣。金子轩则站在几步开外,满脸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厌弃。
魏无羡师姐!
魏无羡快步上前,将江厌离护在身后,怒视金子轩,
魏无羡是不是这个混蛋又欺负你了?!
江厌离拉住他的衣袖,连连摇头,声音哽咽:
江厌离阿羡,我没事……我们走吧,回去再说……
这时,金子轩身边的侍女绵绵怯生生地站出来解释。原来,这些日子江厌离心疼弟弟和魏无羡(或许还有某人)征战辛苦,每日都会额外熬煮三碗补身汤。她性格腼腆,便托金子轩身边的侍女阿鸢代为转送。今日江厌离端汤来找阿鸢,正巧撞见金子轩。金子轩不明就里,见她捧着汤,又联想到之前一些流言蜚语,竟误以为江厌离效仿他人、意图用这种方式接近讨好自己,当即出言讽刺,让她“自重”。
魏无羡听完,额上青筋暴起,眼中戾气翻涌,二话不说,一拳便将金子轩打倒在地!
“魏婴!”蓝忘机与魏念初同时出声。
金子轩身边的金氏修士见状,立刻拔剑上前。魏无羡眼中红芒一闪,黑笛已至唇边,一声尖锐的笛音响起,无形的气浪猛然将几名修士掀飞出去!
蓝忘机魏无羡!住手!
蓝忘机快步上前,按住魏无羡持笛的手腕,声音严厉,眼神却带着焦急。江厌离也死死拉住魏无羡另一只胳膊,哭着摇头:
江厌离阿羡!不要!为我不值得!
魏无羡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了地上捂着脸、又惊又怒的金子轩一眼,终究是被江厌离的泪水软化,冷哼一声,甩开蓝忘机的手,拉着江厌离转身便走。
魏念初走到金子轩面前,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毫无怜悯,只有替江厌离感到的委屈与愤怒。她语气冰冷,一字一句道:
魏念初 金公子,你以为自己是谁?这世上人人都要围着你转不成?江姐姐是云梦江氏的大小姐,是江宗主夫妇捧在手心长大的明珠,千娇万宠,品性高洁,岂是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可比?今日之事,孰是孰非,众人皆看在眼里。还请金公子,好、自、为、之。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瓶,轻轻放在地上:
魏念初这是上好的伤药,便当作……替我兄长一时冲动赔罪。毕竟,金家的人……金贵,我们得罪不起。
语带讥讽地丢下这句话,她不再看金子轩青白交错的脸色,转身离去,衣袂飘然。
她本想去看看江厌离,却在兄长帐外被魏无羡拦住,告知江厌离此刻心情低落,需要静一静。魏念初只得作罢。
与兄长分开后,魏念初心绪难平,独自在营地边缘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片僻静的山坡。暮色四合,营火点点。
不出所料,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然等在那里。
蓝曦臣阿初,蓝曦臣转过身,月色勾勒出他清雅温润的轮廓,
蓝曦臣听说……今日与金子轩起了些冲突?
魏念初走到他身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魏念初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只是……气不过。江姐姐那样好的人,凭什么要受他那样的羞辱。
她顿了顿,想到自己扔药瓶的举动,又有些赧然,
魏念初不过我留了药给他,算是……替哥哥‘赔偿’了。虽然……他未必领情。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行为有些孩子气,忍不住低头轻笑。
蓝曦臣阿初
蓝曦臣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温柔,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对上自己的目光,
蓝曦臣你知道吗?我喜欢看你现在的样子。
魏念初啊?
魏念初不明所以,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月光下,他眼中盛满了细碎的柔光,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蓝曦臣笑靥如花的样子。
他低语,声音带着磁性的蛊惑。
魏念初的心跳骤然失序,脸上热度攀升,慌乱地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他温柔却不容拒绝的目光牢牢锁住。
他悄然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圈出一个不容挣脱的温暖空间。低头,鼻尖几乎相触,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眼神晶亮得恍若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羞涩无措的模样。
蓝曦臣我想亲你。
他不再掩饰,直白而温柔地宣告。
魏念初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脸上一阵燥热,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本能地想逃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他温柔而坚定地禁锢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温热的、带着清冽檀香气息的唇,便已轻柔而坚定地覆了上来。
起初是试探般的轻触,随即加深。他的吻并不急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深情,一点点描摹着她的唇形,吮吸着她的气息。魏念初起初浑身僵硬,不知所措,但在他耐心而温柔的引领下,渐渐放松下来,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一种陌生又令人悸动的酥麻感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地老天荒,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两人额头相抵,气息都有些微乱。但他并未松开手臂,依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姿态。
蓝曦臣阿初,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情动后的余韵,在她耳畔轻语,
蓝曦臣我想让你……永远在我身边。
魏念初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同样急促的心跳,心中的慌乱与羞涩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满溢的幸福感取代。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坚定:
魏念初曦臣哥哥,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永远。
月色如水,静静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他们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与甜蜜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影后,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聂怀桑瞪大了眼睛,用扇子半掩着嘴,压低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聂怀桑大哥!我没看错吧?!真的是曦臣哥哥和……和白姑娘?!
他身旁,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的聂明玦抱着手臂,目光落在远处那对璧人身上,素来严肃的脸上,竟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孺子可教”的欣慰笑意。他收回目光,瞥了自家大惊小怪的弟弟一眼,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示意聂怀桑跟上,悄然离去,将这片静谧的夜色与星光,留给了那对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