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我想为阿初找个好的归宿

翌日清晨，白宗主果然如期抵达云深不知处。

他甫一到来，便与蓝启仁、江枫眠、蓝曦臣一同进入静室，闭门密谈。气氛凝重，连侍奉的门生都屏息静气，退至远处。

内，蓝启仁面色沉肃，捋须道：

蓝启仁岐山温氏近年所为，已是乌云闭目，风雨欲来之势。

江枫眠点头，补充道：

江枫眠江某此次前来途中，亦听闻一桩怪事。栎阳一带，数个仙门小族接连遭逢灭门之祸，阖族上下，无一生还。手法残忍利落，传闻行凶者，乃温氏麾下一名姓薛的年轻客卿。

蓝启仁眉头紧锁：

蓝启仁竟有此事？

白宗主沉声道：

白宗主温氏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了。

蓝曦臣目光清冽，声音沉稳：

蓝曦臣种种迹象看来，温氏野心已露，恐有席卷之意。我等须早做绸缪，不可再被动等待。

正商议间，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

蓝曦臣进来

蓝曦臣应道。

门被推开，江厌离、江澄、魏无羡与魏念初依次入内。江家姐弟与魏无羡是特来向蓝启仁与蓝曦臣正式辞行，魏念初则是来拜见父亲。

魏念初见过蓝先生，江叔叔，泽芜君。

魏念初规矩行礼，最后望向白宗主，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亲近

魏念初爹爹

白宗主见到女儿，严肃的面容柔和下来，微微颔首。

魏无羡上前一步，向白宗主郑重一揖，收起平日的嬉笑，语气诚挚：

魏无羡白宗主，多谢您这些年给阿辞一个家，将她照顾得这样好。

白宗主看着眼前这对历经磨难终得重逢的兄妹，眼中感慨万千，温声道：

白宗主魏公子言重了。是我该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女儿，也慰藉了内子的心怀。

蓝曦臣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回正轨，对魏无羡道：

蓝曦臣魏公子在云深不知处期间，有过当罚，有功亦当赏。所犯之过，戒尺已罚过；至于功绩，江宗主想必自有考量。

江澄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嘀咕：

江澄他哪儿有什么功啊……

魏无羡立刻笑嘻嘻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蓝启仁看着魏无羡，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对江枫眠道：

蓝启仁江宗主，魏婴这性子，实在该严加管教。他未来时，这帮世家子弟虽偶有顽皮，尚知收敛。自他一来，那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小辈们被他撩拨怂恿，夜游、饮酒……层出不穷。

江枫眠看了看站在一旁、虽被点名却依旧眉眼带笑、不见惶恐的魏无羡，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向蓝启仁歉然一笑：

江枫眠婴自幼顽劣，让蓝先生费心管教了。江某在此代他赔个不是。

魏念初在一旁静静看着。江叔叔身为云梦江氏宗主，位高权重，却能为并非亲生的兄长如此低头致歉，这份包容与爱护，可见一斑。

此时，蓝忘机步入静室，神色冷峻，似有要事禀报，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众人心知他们或有要事不便旁听，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魏无羡还想凑过去跟蓝忘机说句话，却被对方一个冷淡的侧身无视了，只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送江家一行离开时，魏念初应江枫眠之邀，答应日后定去云梦莲花坞做客。

待年轻一辈离去，静室内的气氛重回凝重，但话题却悄然转向了魏念初。

蓝启仁看向眉头微锁的白宗主，关切问道：

蓝启仁敦儒，看你此次前来，似心事重重，可是为了阿初那孩子？

白宗主长叹一声，忧心忡忡：

白宗主正是。启仁兄，不瞒你说，我是在担心阿初。这孩子表面性子清冷疏淡，实则内心极重情义，一旦认定了人，便是掏心掏肺。且她那张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白宗主与藏色太过相似，我总怕为她招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灾祸。温晁那厮对她觊觎已久，言语轻狂。如今温氏势大，若真有动作，阿初首当其冲，我怕护不住她。

蓝曦臣温声劝慰：

蓝曦臣白宗主不必过于忧心。阿初姑娘修为不俗，医术精湛，更兼心性聪慧坚韧，非是易与之辈，自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白宗主摇头，眼中满是慈父的疼惜：

白宗主话虽如此，可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这些年，我看着她长大，她比谁都刻苦，比谁都努力，总想做到最好，成为我们期望的样子，好让我们开心……她懂事得让人心疼。这世道对女子多有苛刻，我总想着，若能早些为她觅一可靠归宿，有个真心爱护她、能护她周全的良人，我也能安心些。

蓝启仁了然，直言道：

蓝启仁你我多年交情，不必拐弯抹角。可是相中了谁家儿郎？直言便是。

白宗主略一沉吟，道：

白宗主恕我唐突，我觉得……含光君品性端方，修为高深，家世清正，是极好的人选。

一旁静听的蓝曦臣眸光微动，随即拱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

蓝曦臣白宗主爱女之心，晚辈感同身受。只是，阿初姑娘年尚未及笄，此时谈论婚配，未免稍早。且恕曦臣直言，如今因‘阴铁’一事，温氏对云深不知处虎视眈眈，局势未明，危机暗藏。此时若谈及联姻，恐将阿初姑娘与花溪白氏一并卷入漩涡。不若待阴铁之事了结，局势明朗之后，再从长计议白姑娘与蓝家的姻亲之事，方为稳妥。

蓝启仁闻言，连连点头：

蓝启仁曦臣所言甚是。阿初是个好孩子，若能嫁入云深不知处，自然是好。但眼下确非良机，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待处理完阴铁之患，再行商讨不迟。

白宗主怔了怔，意识到自己确实心急了，歉然道：

白宗主是我想得不周，太过心急了。

蓝曦臣神色谦和：

蓝曦臣“白宗主为阿初姑娘筹谋打算的心情，晚辈完全理解。

一番对话，魏念初未来的姻缘指向，便在蓝曦臣四两拨千斤的话语中，从具体的“含光君”，悄然变成了宽泛的“蓝家”，且被延后至未知的“阴铁事了之后”。

白宗主定了定神，说出另一打算：

白宗主既如此，我此番打算让阿初暂且不必返回花溪，而是下山游历一番。一来可增长见闻，历练心性；二来……也是让她暂且避开温氏的视线，以防万一。

蓝启仁赞同：

蓝启仁如此安排甚好。游历亦是修行。

商议既定，天色已晚。白宗主将女儿唤至跟前，告知了让她下山游历的决定。

魏念初虽感意外，但见父亲神色严肃，知必有深意，便乖巧应下：

魏念初女儿明白，定当小心行事，不负爹爹期望。

是夜，她收拾行装，将那枚白玉平安扣贴身戴好。指尖抚过温润的玉面，想起白日里听闻父亲与蓝先生、曦臣哥哥闭门长谈，又想起曦臣哥哥那些听似寻常却意有所指的话语，心中思绪纷杂。

明日，便真的要离开云深不知处了。前路茫茫，却有怀中之玉，隐隐生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