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躲我?”黎蔟坐在无邪旁边,借着月光看着旁边的无邪。
无邪笑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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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蔟侧头注视着无邪,他上一世古潼京一行结束后总在无人的深夜反复回想在沙漠和无邪相处的碎片,那些旁人看来该记恨的片段,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摩挲,每一次触碰,都是细密又堵心的酸涩。
黎蔟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普通,多狼狈。曾经只是庸庸碌碌的普通高中生,满身狼狈、一无所有,是被拖入深渊的普通人。
而无邪不一样,他是踏过千山万水、扛过半生风雨的人,温柔又强大,通透又沉稳,见过世间最诡谲的人心,也扛过无人知晓的苦难,他还拥有能陪他身边一辈子的兄弟,朋友,家人。
这样耀眼的人,本该站在自己的天地里熠熠生辉,而自己,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一段偶然途经的插曲,一个被顺手救赎、被短暂照看的后辈。
黎蔟的心中再清楚不过,无邪给予他的那些温柔、包容与庇护,并非源自私人情感的流露。
那更像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扶持,是棋手对一枚棋子的愧疚,是历经风霜后依旧温存的一抹善意,不掺杂半分私情。
这样的明白,如同一根细针,无声地刺入他的心底,却连疼痛都显得克制而隐忍。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贪恋无邪伸手拉他时的温度,贪恋对方平静语气里的安抚,贪恋绝境之中,那个人永远挡在他身前的笃定。
明明重新一世,他相信他可以搞定的,可以以更温和的方式卧底汪家,可以避免和无邪相处羁绊,不用管那该死的斯德哥尔摩。
可是现在黎蔟才清楚,支撑他撑下去的从来不是所谓的使命和宿命,仅仅是想要离无邪近一点,再近一点。
上一世他悄悄藏着数不清的心动,藏得卑微又克制。
不敢表露半分,不敢让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窥见自己这点荒唐又渺小的心思。
他怕突兀,怕唐突,更怕被彻底推开,怕连现在这份难得的、被无邪照拂的距离,都再也留不住。
他明明已经是道上有名的黎七爷,以心狠手辣著称的新九门,可是每个月都像个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去打听无邪在雨村的一切。
最令人心酸的,从来不是爱而不得。
而是他分明看见无邪以温柔对待世间的每一个人,目睹他运筹帷幄、精心布局,将一切掌控于指掌之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装着山河万里,承载着千年宿命,却始终未曾留出一寸专属黎蔟的偏爱。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他拼尽全力成长、变强,只为追上那道遥不可及的身影。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距离与实力的差距,而是一道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年龄的悬殊、境遇的差异、经历的迥异,犹如一道冰冷的屏障,将他的满腔炽热隔绝在外。
那份无处安放的深情,在宿命的重压与现实的落差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到几乎不值一提。
可是这一世不同了,都不同了,他想他分到了属于无邪的一点点偏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