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梏锁》·卷壹
(1)
当天边摇摇擦出一抹夜色时,仿佛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信号一般,从市中心开始,灯光如潮水一般蔓延,逐渐把整座城市包围,是大城市的习以为常,也是在宣告着这所不夜城的狂欢正式开始。
灯红酒绿,末班车遥遥开过巷尾。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快,又那么遥不可及。
一处居民楼里,有一间屋子是彻底熄着灯的。
房间里有些许凌乱,充电器和泡面桶一起堆在地上,床上铺着灰色床单和被罩,床头一本笔记和耳机线纠缠在一起,而笔则落到了床下,正躺在白色地毯的边缘。
有些怪异的违和,不过不难看出主人生活的不规律。
床上的被子动了动,一只手掀开了被子,从里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头,发丝凌乱,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头发抓了两把,慢慢坐起身体。
是个纤瘦的男人。
也许是起床的不适让他感到有些烦心,暗骂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微微发烫的手机,拔掉充了一宿烫到让人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就会爆炸的插头,似乎是习以为常。
手机屏幕亮起,在黑暗里照亮了他的脸。
柳叶一般上挑的眉眼此刻有些浮肿,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皮肤苍白,刘海压到眉眼之间,已经挡住了一小部分的视线。
即便如此,也依旧挡不住天生一副美人骨相撑起来的高颜值。
不是一眼惊艳,但绝对属于耐看那一挂的。
七点半。
划拉了几下手机,简单回复了一下今天的信息,男人细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轻点一下,手机屏应声而熄,原本微微闪光的瞳孔也因光线不足而黯淡了几分。
他伸了个懒腰,推开了房门。
该去上班了。
屋内整体装修都参照着较为大气的现代黑白风,茶几上堆着几瓶酒,压在酒瓶下的白纸写满了字,密密麻麻一大片。
酒的标牌大多被烧掉或者撕掉,几乎难以看出原来的品牌。
起床,洗漱,梳头,穿衣服。一串动作虽不紧不慢,但却因为熟练地没有半分停顿而显得无比流畅。
打理完毕,走到玄关门口微微停顿了一下,从鞋架顶的台子上拿过一个小盒子。
盒子啪嗒一声滑开,里面装着不少耳钉和戒指,整整齐齐挂在边上。
他垂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单手择出几个戴好,随后又去弯腰穿鞋。
腰线划出完美的弧度,手机揣进兜里。
男人名叫许弋安,大学刚毕业没几年就随便找了家酒吧当起了调酒师。
工作量也不算大,收入也挺合心意,虽说日子有点颠倒黑白但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美国时区的生活也不算太糟心。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当调酒师,对此他给出的结论是……
因为爱情。
这话不知几分真假,但他钻研各种调酒方子的时候确实显得无比痴迷。
家离酒吧不远,也就间隔着几条街的距离。
许弋安慢慢走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之前剩下的半盒烟,迫不及待给自己点上一支。
此时华灯初上,路上还有不少行人在走。
走了一阵,停在路边的水果摊前,许弋安扯出一个长长的哈欠,一直举着烟的手挪到了背后。
水果摊大娘看见他,扬起笑容,一边招呼一边从摊底下摸出一袋橘子递给他。
“又来啦,今天的橘子都装好了。”
“嗯。”许弋安拎起橘子,放下钞票点点头,道了一声辛苦,转身就走。
“年轻人还是要少抽烟的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麻利地给每个木箱盖上保鲜膜,头也不抬,声音遥遥从许弋安身后传来,“卖完你这单我可就回去了,每天可就等你这一兜橘子喽。”
闻言,许弋安微微歪了歪头,从嗓子眼里咕噜出两声笑,伸手掐灭了烟头,弹飞到垃圾箱里。
塑料袋挂在手腕上,他一边走一边仔仔细细用指甲剥开了橘子。
细细挑开橘子肉周边的橘络,橘子肉一瓣瓣咬下来用舌头卷进嘴里。
等他慢悠悠嚼完一个橘子的时候,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了八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