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烛火摇曳，将顾清蘅的影子拉得很长。

辛都之役顾魏两家损失惨重，魏家更是惨烈魏老侯爷、魏保父子都在这次战役中死了。

魏侯带去辛都的男丁除魏劭外几乎全军覆没，魏劭若不是被哥哥魏保藏于木箱子里，恐也难逃李肃毒手。

丧礼结束后的第七日，魏府终于撤下了满院的白幡。

那些曾经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素绸，如今被下人们小心翼翼地卷起，收进库房最深的角落，但那段记忆却怎么也藏不起来。

顾清蘅站在回廊下，看着最后一片白幡被取下。

阳光穿过廊柱，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指尖轻轻捻动，叶片便碎成了金粉。

魏俨嫂嫂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魏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常的轻佻。

他今日穿了件墨蓝色长衫，腰间系着条银灰色腰带，整个人像是刚从酒肆里晃出来的浪荡子。

顾清蘅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碎叶撒向风中。

清蘅使君今日不去花楼，倒有闲情来管我赏景？

魏俨低笑一声，踱步到她身侧，斜倚在朱漆廊柱上。

魏俨花楼里的姑娘哪有嫂嫂有趣。

他眯起眼打量她

魏俨这几日府里都在传，说顾家女郎心如铁石，夫君死了连滴眼泪都没掉。

顾清蘅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清蘅眼泪若能换回伯功的命，我情愿哭干这双眼。

她终于转头看向魏俨，眸中一片清明。

清蘅可惜……不能。

魏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魏俨嫂嫂倒是想的通透。

他忽然凑近，身上那股混合了酒气和脂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魏俨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真打算留在魏家守活寡？

顾清蘅不躲不闪，反而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清蘅使君这般关心，莫不是想效仿边陲狄族的收继婚俗？

清蘅我听闻匈奴人有'父死妻其后母，兄死妻其寡嫂'的传统，倒是不知魏家何时也学了这等规矩？

魏俨闻言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魏俨嫂嫂博闻强识。

他故意又凑近几分，呼吸几乎拂过她耳畔。

魏俨若我说是呢？

顾清蘅不退反进，突然伸手替他整了整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清蘅听闻花楼的姑娘们最会逢场作戏，使君若是寂寞，何不去找她们演这出'兄终弟及'的戏码？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魏俨先移开了视线，大笑着退后一步。

魏俨好厉害的嘴。

魏俨难怪伯功兄生前常说，顾家女郎是带刺的蔷薇。

清蘅伯功提起过我？

魏俨却不接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魏俨蔷薇虽美，却易枯萎。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高墙环绕的庭院

魏俨这四方天地，困不住鹰隼，却能耗尽花期。

顾清蘅望向远处飞过的一行鸿雁，轻声道

清蘅使君错了……蔷薇之所以带刺，正是为了在被人攀折时，能扎得对方满手是血。

她转头看他，眼中锋芒毕露

清蘅我若不想枯死，自有我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