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鹿夭到秦荒他们住的院子时,沈知书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鹿姑娘来得正好,我们正打算去找你呢。”沈知书见她进来笑着迎上去,鹿夭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秦公子呢?”
“你说秦荒啊……”沈知书挑了挑眉,“鹿姑娘这么关心他,怎么不见关心关心我啊?”
“不是,我也关心沈公子的,只是秦公子昨天和人打架了嘛,那两个人打他一个,我怕他受伤。”鹿夭解释道。
“要我看,还是因为秦荒长得好看吧?”沈知书坏笑。
“没有没有,沈公子生得也很好看……”鹿夭的脸一下就红了,有些害羞地直摆手,正巧这时秦荒从里屋走出来,眼睛上蒙着白绫,鹿夭立刻走过去:“秦公子。”
“鹿小姐,早上好。”秦荒微微颔首。
“你看你看,他一出来你就找他去了,还说不关心他?”沈知书在一边酸溜溜地说。
“嗯?”秦荒笑了笑,“怎么了?”
“没有没有,”鹿夭急忙摆手,“我怕秦公子你昨天受伤,所以刚才问了一下沈公子。”
“哦,没事。”秦荒摇了摇头,“没受伤。我们今天打算去东边转转,鹿小姐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好啊。”鹿夭欣然答应,“不过东边好像没什么好看的啊,靠近东城墙那边是荒地,出了城好像是坟地啊……”
“坟地?”职业敏感使然,秦荒一听这个就来了兴趣,“在东南方向?”
“好像是吧……那是片野坟,好多墓都是没有主的,我没去过那边。”鹿夭答道。
秦荒和沈知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沈知书也笑起来,打了个响指,愉快地说道:“那正好,今天去看看吧。”说完就和秦荒一起往外走去,鹿夭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狠狠打了个寒战,抬头两个人已经出了院子,一咬牙跟了上去。
“呃……二位公子确定要去那片坟地吗?那里很恐怖的,说不定还有孤魂野鬼什么的,怪吓人的……”鹿夭有些迟疑地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们本来不就是和鬼魂打交道么?”沈知书笑道。
“可是,城里的人很少去那里的,可能很危险,我……”鹿夭还是不放心。
“没关系,”秦荒开口打断她,“我们只是去踩个点,鹿小姐害怕的话晚上不去就是了。”
“晚上?”鹿夭一脸震惊,“晚上还要去?”
秦荒点了点头:“晚上阳气弱,邪灵活动多,更容易找到我们要的东西。“
鹿夭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心说自己怎么招惹上这么两位人物,但瞟了一眼秦荒的侧脸,又下定决心说:“我不怕,晚上我陪你们过来。”
“谢谢。”秦荒微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秦荒没有让沈知书搀着,右手拄着盲杖,左手握着罗盘,沈知书和鹿夭一左一右跟着他。鹿夭说的没错,三人越往东边走路上行人越少,等走到城墙下那片没有房屋的荒地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人影了。秦荒跟着罗盘的指引顺着墙根走,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小洞,三人钻了出去,鹿夭之前说的那片坟场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事实上,与其说那是片坟地,倒不如说是乱葬岗。映入眼帘的是大片荒芜的土地,杂草丛生,几棵粗壮的大树矗立在边缘,看上去盘根错节,树下零零散散堆着一些白骨,其间有一些树根裸露在地面上,显得苍老而狰狞。远处有几块歪道的石碑,上面刻的字已经模糊不清,看上去这块地一开始确实是打算当坟地用,只不过后来变成了曝尸之地,出现在这的尸骨也都变成了无名氏。
进了坟场以后,罗盘就没了动静,秦荒把罗盘收起来,向沈知书那边偏了偏头,沈知书会意,和秦荒一起拿出符纸,两张符分别在两人指尖烧起来,两个人举着符分头在坟地周围绕了一圈又转回来,并没有什么异常。这也在他们意料之中,他们也没打算多停留,在里面简单看了看就决定回去。
东城墙里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近,一来一回就已经到了中午,秦荒在路上顺道买了笔墨,三人回到小院稍作休息。下午秦荒和沈知书搬了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放在门口,秦荒从屋里随便扯了块破布写了个算命的旗幡,从柴房里找了根竹竿挑起来立在了桌子边上,然后往椅子上一坐,端着茶气定神闲地喝着。
“鹿姑娘坐啊。”沈知书从屋里拿了八卦图出来铺在桌子上,在门口顺手捡了两块石头压住,然后坐在秦荒旁边的椅子上,招呼鹿夭过来。
“二位公子这是……”鹿夭实在有些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只觉得这两位公子从到了这里干的事没有一件是正常人做的出来的。
“算命。”秦荒说。
“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听点消息。“沈知书补充说。
“哦……”鹿夭似懂非懂地坐在了秦荒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沈知书倒了杯茶推给她,“二位公子想打听什么?”
“民间传说,坊间传闻,奇闻异事,什么都行。”沈知书喝了口茶水,摸了折扇出来装模作样地扇着。
“好吧……”鹿夭点了点头,没敢多问。
只不过这一下午,过来算命的人并不多,他们也没打听到太多有用的信息。秦荒给人算命时倒还挺像那么个样子,他本来就爱板着脸,算命时一脸严肃,又蒙着眼跟个半仙儿似的,本来就够唬人的了,而且一般他只说算出来的结果,板着脸一句话会不超过十个字,然后沈知书负责解释,说的一堆阴阳八卦什么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瞎扯,反正鹿夭都听不懂,来算命的人也让他俩说得迷迷糊糊,再加上沈知书在旁边摇着折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居然没人敢质疑。等到了夜幕降临,秦荒和沈知书就收了摊子回到屋里,鹿夭本以为他们就要去坟地了,谁知两人却一同否认。
“现在不去,等半夜阴气最重的时候去。”沈知书如是说道,“鹿姑娘你要是平时不熬夜的话最好现在睡一觉,不然半夜出门再回来就该天亮了,熬一个通宵恐怕熬不住。”
鹿夭无言以对,沈知书干脆把她推进客房让她先补觉,然后出来和秦荒商量晚上的事,等鹿夭被叫醒时,夜色已经很深了,街上早就没了人影。
“走吧,现在出发,到了那里正好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沈知书提了一盏油灯,秦荒倒是没再蒙眼睛了,只是用绑带把宽大的袖子都束在了小臂上,沈知书也是同样,两个人看上去比白天衣袂飘飘的样子利落了很多。
三人提了两盏灯出发,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墙根底下找到了那个洞口。秦荒率先钻了出去,鹿夭紧随其后,沈知书最后一个钻出来,进来以后先点了符,晚上符纸烧起来的时候和白天明显不同,火焰变成了青橘色,中间还夹杂着一缕黑烟,表明这里确实有了邪灵鬼魂的活动。
沈知书吹熄了油灯,示意鹿夭也把灯灭掉,鹿夭照做,灯熄灭的一瞬间,一阵风吹过来,带着阴冷的气息,鹿夭不禁打了个寒战,往秦荒那边靠了靠,秦荒拿出一张明火符,夹在指尖晃了一下,符纸一角冒出火焰,他转手递给鹿夭,小声说道:“跟紧我们。”然后和沈知书一起向坟地深处走去。
往里走了一段,秦荒手里的罗盘突然有了反应,“咔咔”转了几下,秦荒立刻转向罗盘指的方向,往那边走了两步,秦荒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俯身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是一块挺厚实的金属碎片,其中一面很光滑,另一面上好像刻了什么东西,正好鹿夭举着明火符跟上来,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小声说:“这好像是铜镜的碎片。”
铜镜?
那不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秦荒回头看着鹿夭:“你确定?”
“应该是吧……”被他这么一问,鹿夭反而不确定了,“我就是看着这个边缘的形状很像女子梳妆用的铜镜边缘的花纹。”
秦荒点了点头,把那个碎片收了起来,继续和沈知书分头找线索,但是在此之后罗盘再没有过动静,他们也只能到处转一转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鹿夭不敢自己去转,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秦荒身后,用手拽着他的衣角不敢放开,三人把坟地整个看了一遍,也没再发现什么,于是准备打道回府。
出去时沈知书领头,鹿夭依旧走在中间,秦荒拿着碎片殿后。三人刚走到城墙下的洞口,沈知书和鹿夭钻了出去,秦荒迈开腿,却像踢到了墙上一样被挡了回去,洞口上就像蒙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秦荒上手拍了拍,没有什么反应,而沈知书和鹿夭再想进来,却被拦在了外面。
鹿夭焦急地拍着洞口的屏障,沈知书尝试用折扇强行破开,然而并没有效果,秦荒就站在那层屏障前,拧着眉看着外面,却听不到沈知书和鹿夭的声音。他试着用符纸想要化解封印,外面的两个人也在着急地想着办法,还没等出现任何实际效果,秦荒突然看见一直紧张地看着里面的情形的鹿夭神色突然一变。
“秦公子小心!”鹿夭大喊。
秦荒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从她的表情也能看出问题。秦荒警觉地转身,只见一大团漆黑的雾气朝着他冲了过来,他立刻反应,甩出了鞭子,和那团黑雾缠斗在一起。
那黑雾灵活得很,秦荒的鞭子抽过来时,它立刻分裂成两团,等鞭子收回去又迅速聚集在一起,秦荒并不能真的伤到它,但它却能把秦荒折腾得团团转。纵是秦荒这样的好身手,面对它的攻击也只能堪堪躲过。更糟糕的是,秦荒在其中难以察觉,沈知书和鹿夭却发现有丝丝缕缕的黑雾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没过多久,秦荒已经半身都没入了那漆黑的雾气中。
“秦荒!”眼看着秦荒就快被吞没了,鹿夭情急之下抽出了自己的鞭子,用力向那层透明的封印上甩过去,封印纹丝不动,鹿夭却被震得往后连退几步,恍惚间似乎想起了什么,自己好像……见过这个情景!
鹿夭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想,跟着脑海中闪过的模糊画面走上前去,下意识地把手放到嘴边干脆利落地咬破了指尖,就好像……她过去经常这样做一样……
“鹿姑娘!”沈知书叫了她一声,指尖的刺痛和腥甜味也让她猛然间回过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书,迅速回头把渗出了血的手指按在了封印上,透明的封印在她指尖下开始颤动,随后以她的手指为中心向四周荡开一圈涟漪,慢慢向外散去。鹿夭一喜,正要往里走,沈知书却冲上来拉住了她。与此同时,坟场中央爆发出一股剧烈的紫黑色火焰,从那团黑雾里直冲向天际,黑雾像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疯狂地扭曲翻涌,最终却都被那道火焰卷了进去,逐渐露出原本被包裹在中间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