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乐嫣醒来时头痛不已，嗓子也像干涸数十年一般。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皓都端着一碗白粥走进来，“我想县主今日可能会头疼，便叫厨房做了白粥送来，现在要吃一些吗？”

乐嫣看着皓都，一些零碎记忆呼啸而过。

她……她她她……她好像抱住皓都，说了很多话，可是她记不清了。

“皓都？”乐嫣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昨日我……喝多了，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皓都脸色不变，依旧恭敬如常，说：“县主饮了酒，竟然自己到床上睡了，我原是想唤人给县主更衣，只是……怕人对县主饮酒之事多心，便没叫他们，其他并无异常。”

乐嫣听罢松了一口气，她是最知道自己喝完酒是一副什么德行，没事就好。

可是她要下床穿鞋时，看见自己身上的中衣，顿时眼睛瞪大，“皓…皓都，我的衣服是……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人来过吗？”

皓都突然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县主恕罪，昨日我见县主和衣而眠，便自作主张替县主脱了外衫。”

昨日意乱情迷，皓都竟剥了她的外衣，待神志归来，懊恼不已，便将乐嫣抱回床上为她安置，此番乐嫣问起，他是万万不会说的。

乐嫣一听是皓都做的，道:“倒也无妨，只是方才着实吓了一跳。”

也不知为何，也不知从何时起，乐嫣开始对皓都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如倦鸟归林，如峰间落日，仿若只要皓都在，她便安心。

皓都见乐嫣不再纠结于此，又问道：“这白粥？”

“既然拿来了，就吃一些罢！”

“好。”

皓都看乐嫣吃的欢快，心里也像抹了蜜糖，这是他自己做的，因不知乐嫣几时会醒，便时时看着砂锅，生怕粥糊了。

昨夜皓都趁着乐嫣睡着，在她闺房里翻找了一遍，足足找了六壶酒出来，看着那莹白的就壶，皓都脑子里乱成了麻，这还是他的小公主吗？

嬉笑怒骂间，梨花开了又落，叶子变成枯黄，长安城的雪下了一层又一层，眼看着就进了年里。

自皓都做了乐嫣的侍卫以来，乐嫣身边贴身的婢女仆从都被她遣走了，因为皓都神通广大，什么都能做好，乐嫣也懒得见其他人在她面前晃悠，如此正好。

长安城里来了个胡人杂耍团，乐嫣听长歌说过几次，年里要和诸位亲朋往来一直不得空去看，好不容易可以出门，乐嫣带着皓都从偏门跑了出去。

胡人的火龙喷的老长，引得围观之人频频叫好，那胡姬的旋舞也跳的十分动人，乐嫣的眼睛眨都不眨，就盯着他们看。

皓都对这些兴致不高，只是见着乐嫣笑意盎然，自己也不免对他们多看了几眼。

正值元夕，长安城灯火通明，夜市上人群熙熙攘攘，小孩子拿着糖人互相追赶，还有未成婚的男男女女互诉情衷。

乐嫣和皓都往秦王府的方向走，逐渐地将热闹甩在身后，皓都依然是跟在乐嫣身后，三两步之间，咫尺之远。

“皓都，我快十六岁了。”乐嫣突然回头，跟皓都说道，那乌黑的眸子里隐藏着不易发觉的希冀。

皓都愣了一下，道：“县主十六岁生辰就在下月，可有想要的东西，皓都都会为县主取来。”

乐嫣仍是那副软软的语气，“皓都，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不等皓都回答，乐嫣再次问：“你懂的，是吗？”

皓都仍不语。

乐嫣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皓都也跟着走。

“我十六了，阿爷迟早要给我定亲，我要是定了亲……”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乐嫣说完了后面的话，“我要是定了亲，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皓都，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乐嫣说完复又回头，皓都正被她的话惊的喘不过来气，乐嫣便直直的撞在了皓都的胸膛并顺势抱住了他，她的双臂从皓都腰部两侧环绕过去，两只手交缠在一起，死死地在一起，不分开。

扑通！

……

乐嫣将耳朵贴在皓都胸口，一声一声的，宛如听见了他的心跳。

街边亦有从夜市回家的行人，来来往往，皆把目光投向这对相拥的男女。

可只有乐嫣知道，其实只是她抱住了他而已。

乐嫣听不到皓都应声，心渐渐沉了下来，良久之后，她放开了皓都，向后退一步，抬头时，早已泪流如雨。

“是……不喜欢吗？”

乐嫣问的不明所以，皓都却知道她是在问“你是不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这是他放在手里刻在心上的……小公主啊！

方才只是过于震惊，一时间脑海里闪过太多上辈子的事情，他从不敢奢求有一天他的小公主会对他说：“皓都，我喜欢你。”

眼见乐嫣眸中的光黯淡下去，皓都急忙说道：“不是！”

“不是什么？”乐嫣急了。

“不是……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