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晟带她回到了珍珠殿,那是二人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柏晟悔恨当初,悔恨自己没有一刀捅死苏鱼儿。
因为苏鱼儿和慕桑桑生得极像,他竟有一瞬间想着,娶她。
柏晟以为自己爱上了苏鱼儿,诚然他不知道,自己爱的人是慕桑桑。
他对苏鱼儿一见钟情,仅仅是因为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苏鱼儿性格乖戾跋扈,与慕桑桑完全不同。
他怎么可能爱上一个恶女。
怀里的少女静谧美好,气若游丝,少女苍白的脸庞看得他心悸。
“慕、桑桑、”他有点哽咽,话都说不明了,他爱她而不自知,这种爱意最为致命。
克制又隐忍,他伸出手,拨了拨少女的发。
真诚地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他舍不得碰她,只敢远远观赏,慕桑桑就是他眼中最洁白美腻的莲花,他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
烛火摇曳,石壁上倒映出二人的影子,熠熠生辉。
灯火昏暗,柏晟离她越来越近,最后他的动作止于二人的鼻尖上,有意无意地蹭了蹭。
很暖,暖得他发昏。
桑桑不知睡了多久,才有苏醒的现象。
蚌父蚌母破涕为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苏鱼儿死了,她看不见了,听不见了。
一切都变好了,她寻回一魄,听力恢复,只有她身体一日比一日差了。
“桑桑,你还是忘不掉他吗?”
柏晟的手指落在她的手心上,飞速地写下几个字。
桑桑怔了几秒,摇摇头。
自从那次以后,桑桑就很少说话了。
她轻轻抓过男人的手,聚精会神地在他手心里写字,“我已经释然了,不喜欢楚慈司了。”
罢了,她抬起头,弯着眸对男人笑。
她看不见他,柏晟心里酸涩地想。
后来,楚慈司因办公事,撞见了慕桑桑在院子里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他忍不住上前去看,却撞上一双毫无焦距的双眼。
被发现了,慕姑娘…会把他赶出去吗?
没有反应,她平静地回头。
等…等一下,慕姑娘没有看见他吗?!
楚慈司不知道,慕桑桑失去了双眼。
他心中隐隐有了定论,靠山而坐,与桑桑共赏美景。
慕桑桑坐了一天,他陪她坐了一天。
他确定了,慕桑桑看不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告诉他?
凭心而论,他其实有点喜欢慕姑娘的。
慕姑娘…说不定和鱼儿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
渐渐地,他每天都要来看看桑桑。
有时他只能远远观望,有时他可以近距离看见那张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苍白的小脸。
慕桑桑到二十岁,颜值已经提高了几个度,比苏鱼儿还要好看,皮肤几近透明的白皙,圆瞳黑仁,总之,惊心动魄的美。
“…楚、道友?”突然,女人冷不防地开口。
楚慈司一怔,“慕姑娘。”
桑桑抿了抿唇,“你…你走,我不喜欢你。”
楚慈司知道,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可一时间,他也离不开桑桑。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他又重新向蚌族提亲了。
毫无疑问的,蚌族拒亲了。
楚慈司一辈子没有事可以难住他,可这件事,难到他崩溃。
他几乎每天都要提一次亲。
直到有一天,桑桑突然同意了。
他雀跃不已,他接到消息远在北地,当即交谈完正事,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赶回来时,慕桑桑站在南海滩头,穿着粉红的鳞衣,比记忆中哪次都要美。
“慕姑娘!”
桑桑回眸,那双眼弯起弧度,“楚、楚道友。”
楚慈司按耐住心中的涌动,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太像了太像了!
太像鱼儿了!
他握住桑桑柔软的手,拥入怀中。
久违的感觉升起,他脑子一乱,扶住女人的后脑,落在她艳红的朱唇上。
“小鱼儿小鱼儿。”他情不自禁地低喃。
这时候,慕桑桑才知道,原来楚慈司把自己当做了苏鱼儿。
她突然木讷在原地,没有回应男人的吻。
……
夜,微凉。
林绫穿着单薄的素衣倚窗而坐,刚刚师尊给她来信了。
洛央深喜欢她,她看得出来。可是信中,洛央深竟也问及酒酒,她有点惶恐,毕竟现在女主已经不在她眼皮子底下了。
顾明瑾也还没有完全攻略下来。
她有点头疼,是了,几百年来,她就只攻略了一个洛央深。
顾明瑾多多少少对她有好感,而方才宋盛头顶上突然出现好感进度条,她有点懵。
好感条还能变出来吗?
一夜无眠。
第二日,林绫睡过头了,众仙家弟子丢她也不是,打扰也不是,于是耐心地等待了一上午。
等她睡得迷迷糊糊起来了,仙家弟子的脸都黑了又黑。
他们恒渊的几个弟子也感到羞愧。
宋盛最讨厌这样的人,眉头一紧,“林师姐,你让我们好等。”
林绫对上少年凌厉的目光,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对、对不起。”
宋盛冷哧,“一句对不起就了事了?这可不是我们恒渊的作风。”
林绫顿时石化。
宋盛不吃美人计,怎么办。
她的目光转向顾明瑾,谁知少年眼中竟也是满满的趣味和讽意。
她深呼出一口气,“那你要怎么办?”
宋盛若有所思,捏了捏下巴,“嗯…扫一周的茅房不过分吧?”
娇娇子,林绫扫茅房!
众仙家顿时炸开了锅。
林绫咬着唇,眼里含着一泡泪,“好。”
等小插曲过了,顾明瑾扬起弧度,大喊道:“各位仙友,这一程我们要去南海,据说那里海浪异常,已经卷走了几十个人…”他顿了顿,“说不定,龙王的定海神针丢了,总之,我们要去拯救那儿的百姓。”
一时间肃静,有人喊,“现在就出发吧!”
士气大振。
无情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成婚当日。
慕桑桑亲手剪下一缕青丝,至此无情。她把那一缕青丝放在红匣子里。
最后,用法力封上门窗,单独睡了一晚。
等她醒来,楚慈司已经破了门,温柔地抱着她睡。
她目光冷冷,没有半点起伏。
有天,楚慈司抱着她,突然说想要个孩子。
那时候她不知道,楚慈司对他已经有了爱意,那些爱意无关于苏鱼儿,是她的,只属于慕桑桑的。
“好。”她答应下来,其实之前她或许会期待,而现在情丝已断的她,内心毫无波澜。
那夜,海面波涛滚滚,龙王的爱情几乎袒露在众生之中。
他爱慕桑桑,可是他看不清他自己,他以为他爱苏鱼儿,爱到无法自拔。
桑桑十月怀胎,诞下了一子。
名为怀覃。
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为楚慈司生孩子,对于她来说,就像只是一个单纯的生育工具。
慕桑桑出逃了。
楚慈司发疯了般地寻她,最后他撞见柏晟偷亲了熟睡的桑桑,他这才明了,以为自己被背叛。
愤怒之下,他砍断了柏晟的左臂。
对上慕桑桑错愕的目光,他手一软,剑都拿不稳了,“桑桑…”
慕桑桑看都没看他一眼,扶起柏晟,立刻化光离去。
此后,他不懈寻她。
重逢总是那么漫长,楚慈司见到她时,几乎激动的要哭了。
慕桑桑面对他,面无表情,“楚慈司,我们和离吧。”
他的手一颤,小怀覃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慕桑桑拿出那节红匣子,淡淡道:“成婚那日,我便没有情丝了。如今我为你诞下一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放我走,好吗?”
他不甘心,他一点都不甘心!
明明慕桑桑只是苏鱼儿的替身,她凭什么要离开他!
此时,不适宜地响起一道婴啼声,楚慈司大悲,“桑桑,你看看、你看看我们的怀覃,他他舍不得你。”
慕桑桑毫无波澜,“他是你的孩子。”
楚慈司拉住女人的手,眼眶微红,“桑桑,别走,怀覃不能失去母亲。”
慕桑桑先是一惊,而后很快挣脱出来,“楚慈司!你醒醒!我不是苏鱼儿!”
“你的苏鱼儿已经死了!我是慕桑桑,我是活生生的慕桑桑!我不爱你,我爱柏晟!”女人几乎用吼。
楚慈司瞳孔微缩,他脑子嗡嗡响,只听见桑桑那句“我不爱你,我爱柏晟!”。
他疯了,化出桃花剑,刺穿了女人的心脏。
显然,桑桑一点都不惊讶,仿佛在她的意料之中。
血从剑刃上一滴一滴滑下来,“楚慈司…”
女人的泪也一滴滴从眸里滚了出来,如断了链的珍珠,“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灵魂残缺的她,顷刻间灰飞烟灭。
男人愣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无助。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抽一抽地痛,正如苏鱼儿当他面死去那日,不,比那日更痛,痛得他无法呼吸。
手发软,桃花剑落在地上,碎成片。
偌大的宫殿,只剩他了。
此时,海浪隐约有盖山之势,冲击成一堵墙,船上的渔夫避之不及。
岁岁走进一片混乱的神识中,有人在喊她。
“岁岁,到这里来。”
她继续往前走,触到一片暖阳,女人逆着光在太阳底下笑着。
“岁岁,慈司疯了,是吗?”女人声音温柔,彷佛柳絮纷飞。
“嗯…”岁岁答道。
“慈司…是为何而疯?”
岁岁一顿,她记忆中的龙王抱着小怀覃哭得像个小孩,“慕桑桑之死。”
瞬间,太阳散去一半,岁岁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是慕桑桑。
“那麻烦岁岁姑娘,替我传达一句话。”
“好。”
“你告诉慈司,我爱他,至始至终我都有情丝,过去的每一帧,我都爱他,我都有参与他的生活里。”
女人一顿,“还有怀覃…我对不起怀覃,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岁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是慕桑桑的一生正在慢慢消散。
“岁岁,你要无情剪吗?”女人露出笑容,道:“它在龙宫最深处,慈司视它如邪物。”
岁岁眼睛一亮,“多谢楚夫人!”
无人应答,眼前幻境消散,她又重新回到又湿又冷的洞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