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离宗半月有余,她还没有回来。
顾明瑾有点心慌,他有点怕,他有点怕失去她。
听说,今日恒渊门开宗,送林绫下山历练。
阵仗过大,众人纷纷议论。
显然,这是洛央深的意思。他巴不得,将“洛央深喜欢林绫”这件事刻在恒渊门的牌匾上,让天下人知晓。
林绫一身杏色罗裙,发髻上缀了星点小白花,波光涟漪的目光看向男人,“师尊…”
洛央深弯着眸,理了理少女耳边的鬓发,温声问:“怕了?”
林绫摇摇头。
怕?她怎么可能怕?她手握金手指,就算是天下第一来了,她都不可能怕。
顾明瑾在一旁看得不是滋味,一边是因为自己爱慕的人被别的男人爱抚了,一边是替岁岁感到不值。
“洛玄仙君,我们该走了。”有人喊道,来人是位俊俏少年,眉眼如刀,薄唇如翼,用发带束起高马尾,湛蓝道服,是个翩翩不羁的少年郎。
听说,少年是小侯爷,生就一副贵公子的模样,看起来就不好惹。
当初上山是因为想要远离尔虞我诈,在恒渊门这些日子,他对林绫和姜酒酒的印象最深刻。
林绫,几乎是恒渊众人都宠爱有加的少女,如掌上明珠般,尽管他生在世家,也从来没有受到如此优越的生活。
而,姜酒酒,只是林绫的替身。他并不了解她,只知道姜酒酒话不多,整个人都很忧郁。
宋盛其实很好奇,为什么她一个女孩子总是哭丧着脸,不像林绫那样,活泼开朗。
“小师弟,你在想什么?”少女凑到他面前去,两双眼眸弯弯,眸谭中有落花圆月,这是他第一次惊艳于林绫的美貌,“走了呀。”
少年下意识后退,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哦哦好。”
……
距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慕桑桑还没有从上次的接触里缓过神来,她也只是个十六出头的小姑娘,也在悸动时期。
她好像…喜欢楚慈司。
近来,她几乎每晚都可以梦见楚慈司。
她梦见楚慈司温柔地喊她,桑桑。
她和楚慈司牵手接.吻,最后顺利成亲。
没有苏鱼儿,没有柏晟,彷佛回归正轨。
少女心事太多,怎么藏也藏不住,就连母皇也发觉了她的不正常。
桑桑脸红得滴血,“母妃!你不要乱说!人家人家可是有意中人的!”
她的母皇笑着打趣她,让她喜欢就勇敢一点,别错过后悔一生。
她有点犹豫。
虽然她和苏鱼儿长得像,可是她没有苏鱼儿好看,很奇怪,不是气质上,反正哪哪都是苏鱼儿更胜一筹。
更遑论,她没有嗅觉和味觉,辨析不了颜色。
父神说,她缺失一魄,一缕精魂,不是一个完美的蚌珠精。
她想,她生得没有苏鱼儿美,一定是因为残缺的灵魂。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那样的思想,坚持退婚。
得知这件事的楚慈司,心里对她更加愧疚。
可有一天,苏鱼儿却突然告诉他,她的爷爷重病了,需要珍珠粉续命。
苏鱼儿泪眼婆娑,“你娶她吧!你娶她…呜呜呜,这样爷爷就有救了!”
少女泣不成声,楚慈司无措摸去她的泪花,“鱼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爷爷如果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楚慈司愣住了。
他想要和慕桑桑做好朋友,如今,他又不得不因为苏鱼儿的爷爷,与她假意成婚。
隔天,楚慈司上门提亲这件事传遍了四海八荒。
桑桑也没想到幸福来的如此突然。
可是,楚道友不是喜欢苏姑娘吗?
少女怔怔想了想,却很快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她要嫁给楚慈司啦!
介于苏爷爷的病情日益加重,二人成婚的期限越来越提前。
苏鱼儿的状态也愈来愈差,她的精神有些恍惚,楚慈司跟着担心,丝毫没有想到桑桑这边。
另一边,桑桑沉浸在成婚的喜悦里,与父母有说有笑也有泪。
没几天,婚期终于到了。
慕桑桑坐在铜镜前,内心忐忑。
镜中少女冰肌如玉,唇红齿白,杏眼明仁,眉似新月,绀发于浓,额间龙尾花钿,灿若春华,皎如弯月。
慕桑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太美了,美到她不能呼吸。
“吉时到——!”
她深呼口气,盖上红盖头,走出家门,蚌父蚌母泪眼婆娑,这一幕刺痛了桑桑的眼,她顿住。
她舍不得父皇母后。
奈何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收拾好情绪,继续走。
直到,她看到一点红色的衣角。
是楚慈司。
她的心忍不住怦怦跳,感觉跳到了喉咙眼。
唢呐骤升,响彻云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桑桑在心里激动地想:“成婚了!真的成婚了!”
谁知,楚慈司的腰弯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桑桑一怔,这笑声,这清糯的声音…
她太熟悉了!是苏鱼儿!
“楚慈司,你不许娶她!”苏鱼儿身袭红妆,一边笑一边哭,惹人注目。
桑桑呼吸一促,掀开红盖头,捻决瞪着来人。
“慈司,我后悔了,你不要娶她,爷爷死了呜呜呜。”
这一句话,让楚慈司的心绪立马被拉了回来,他先桑桑一步,搂住少女单薄的身子。
桑桑没控制住,一道细长的光没入红袍男人的身体里,这时,她有点发蒙。
楚慈司在做什么?
不是成亲吗?
为什么苏鱼儿会来?
楚慈司接住了桑桑一箭,踉跄后退了几步,拥紧少女。
看到这一幕,桑桑才明白,楚慈司依然喜欢苏鱼儿,至于为什么要和她成亲…
她深呼出口气,目光冷冷,“楚慈司,你好大胆,竟敢骗婚!”
楚慈司丝毫不惧如此目光,以及周围的流言蜚语。
“你与我假意成婚,为何?”
“因为我的爷爷!我的爷爷需要你们蚌珠精的珍珠粉续命!慈司迫不得已才会答应这门亲事!”
桑桑愣住,苏鱼儿继续说。
“其实,我是想要拿你命的!可是可是慈司心软了,他没能杀掉你。没办法了,我只能借慈司的手,找机会把你杀了!”
说话间,苏鱼儿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化作一道金黄的剑光攻向桑桑。
她没停,继续说,就像恶魔低语一样,“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长得一样吗?”
“因为我就是你,你缺失的那一缕精魂是我,是我苏鱼儿!”
“我爷爷拿半条命将你的精魂偷来,寄身于我,你知道我有多苦吗!!!”
“杀了你杀了你,我就是完整的我了!”
苏鱼儿越说越疯魔,隐隐有入魔之象,桑桑愣在原地,任她砍伐。
红嫁衣被砍得破烂不堪,楚慈司目光一定。
她在流血,她在哭。
桑桑双眼哭得通红,全身刺疼,苏鱼儿还在砍,甚至想将她的肉剜下来。
但她也那样做了,苏鱼儿剜下桑桑大腿处的一块肉,她瞧着鲜红嫩美的肉,如痴如狂。
这时,柏晟看到这一幕,气血飙升,“住手!苏鱼儿住手!”
少年心急如焚,一把大金刀出鞘,向苏鱼儿劈去,真气凛然,苏鱼儿本就只有一魄,被劈成两半,魂飞魄散。
桑桑神识受损,顷刻间,晕倒在地。
柏晟将少女打横抱走,目光扫了一眼清冷龙太子,眼底满满的讽意。
这是楚慈司第二次看到这样的眼神,他既悲痛又愧疚。
他不应该欺骗慕姑娘的,鱼儿也不应该伤了慕姑娘,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苏鱼儿死了。
死在他面前,他没有眼泪,什么也没有。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滩血,是桑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