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整整七秒。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主控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音乐盒。金属地板浮现出螺旋状的凹槽,墙壁上整齐排列着七面形状各异的镜子。微波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老式钢琴,琴键正在自动下沉,演奏着那首熟悉的童谣。
安德烈不见了。钢琴凳上坐着小丑,它摘下五彩假发,露出谢尔盖那张半融化的脸。
"欢迎来到最后的游戏。"七个声音同时说道。
我转头看向声源,顿时毛骨悚然——七面镜子里映出的都不是我们的倒影。左边三面是游乐园的儿童雕像,右边三面是科研站的变异研究员,而正中央那面...
是一个坐在钢琴前的普通男孩。
"1989年12月21日。"男孩的声音从所有镜子里传出,"爸爸的科研站开放日,我被允许参观A-7实验室。"
钢琴突然加速演奏,琴槌敲击出刺耳的不和谐音。男孩的身影开始扭曲。
"他们说要玩捉迷藏。谢尔盖叔叔把我放进那个漂亮的玻璃罐子,说这是最安全的藏身处。"
小鹿的声音突然从我背后传来:"然后他们忘了把你放出来,是不是?"
我猛地回头,看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右臂的鳃裂变成了精致的宝石蓝纹身。她手里拿着那个本该在微波炉里的怀表。
"不,"小丑谢尔盖发出咯咯的笑声,"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第七次实验需要纯净的恐惧,还有什么比一个孩子的绝望更纯净呢?"
李清阳突然冲向中央的镜子:"所以'祂'就是..."
"米沙。"小鹿轻声说,"他死后,怨念和科研站的实验产生了共振,把这里变成了永恒的捉迷藏场地。"
仿佛印证她的话,所有镜子突然流出血泪。男孩米沙的影像开始膨胀,逐渐变成我们在深海中看到的那个由电缆和眼球组成的怪物。
"但为什么是我们?"我问道,脖子上的鳃裂一阵刺痛,"为什么选中我们?"
钢琴声戛然而止。小丑谢尔盖的头颅360度旋转起来。
"因为你们中有一个..."
"从来就不是人。"
怀表突然从小鹿手中飞起,悬浮在七面镜子中央。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七个小小的字母。
"游戏规则很简单。"七个谢尔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找出你们中的冒牌货,否则..."
所有镜子同时碎裂,无数玻璃碎片在空中凝聚成巨大的数字:
**7**
小鹿突然笑了:"早说啊。"
她伸手抓住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左臂——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蓝色的电弧在伤口处跳跃。
"我猜到了。"她歪着头,右臂的纹身开始发光,"从看见标本罐里我的手指开始。"
玻璃碎片突然全部转向我。
"不,"小鹿摇头,"不是他。"
她走向李清阳:"是你。"
"从游乐园开始,你就太冷静了。每次危机都能提前察觉,就像..."
"就像早知道会发生什么。"李清阳平静地接话。他的指甲已经完全变成蓝色晶体,"但你说错了一点。"
他打了个响指。怀表突然变形,展开成一个小小的投影仪。画面里是1989年的监控录像:
一个小男孩被七个研究员围在中间,他们正给他戴上...防毒面具。
"米沙不是被遗忘的。"李清阳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他是第七个实验品。"
投影变换,显示出实验日志的最后一页:
[第七阶段测试]
[受试者:米沙·A(7岁)]
[目标:通过儿童神经系统直接连接高维存在]
[结果:成功。代价待支付]
小鹿踉跄后退:"所以你是..."
"支付代价的人。"李清阳的身体开始崩解,露出里面电缆组成的结构,"我是米沙的爸爸,安德烈的同事,第一个被祂吞噬的研究员。"
他转向我,蓝色晶体构成的面容居然流露出一丝歉意:
"怀表选择你是因为..."
"你脖子上那些不是鳃裂。"
"是小时候气管切开术的疤痕。"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我摸向脖颈,触到的不是变异组织,而是陈旧的手术伤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七岁那年的大病,医院里的童谣唱片,以及...
那个总是站在病房窗外,和我一起数星星的蓝眼睛男孩。
"米沙?"我轻声问。
所有镜子突然恢复如新。里面映出的不再是怪物,而是七个不同年龄的我,每个都指着自己的脖子。
钢琴自动演奏起《小星星》的正确版本。小丑谢尔盖的头颅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我脚边。
"游戏结束。"它说,"赢家可以许一个愿望。"
我看向小鹿,她耸耸肩:"别看我,我早就是标本罐里的死人了。"
又看向李清阳——或者说,那个伪装成他的存在。
"带米沙离开这里。"我说,"结束这场捉迷藏。"
钢琴声突然变得欢快。地板上的螺旋凹槽开始发光,形成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小鹿推着我向前走:
"去吧。下面有你要的答案。"
"那你们呢?"
她举起右手,宝石蓝纹身已经蔓延到半边脸颊:"我们本来就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
当我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小丑最后的低语:
"记住,数到七就要回头看看..."
"...不然会错过最精彩的部分。"